二月十五,清晨的陽光潑灑在許州州治長社城外的官道上。
此時,楊匡滿身風塵,勒馬立于土坡上,衣甲上還沾著沿途的塵土與草屑,眉宇間滿是長途奔襲的倦色。
中原腹地,向來是步卒縱橫的疆場,幽州馬軍,鮮少踏足此地。
而許州地界,此前偶有幽州哨騎窺探,但皆是來去如風,從無大隊人馬現身,如今楊匡親率數千騎,驟然出現在長社城外,緊急消息,轉瞬間便送進了忠武軍節度使趙昶的府上。
此時的趙昶早已起床,如今正是緊要之時,事務繁雜,趙昶如何能睡的著。
趙昶正一臉認真的聽著屬官稟報糧秣儲備,當聽聞幽州馬軍出現在城外的急報,他猛的一顫。
這消息來的太過突然,而沿途的城鎮卻沒來的及匯報,這說明什么,說明敵騎是一路疾馳而來,或者說,連信使都被這些騎兵捕殺。
“幽州馬軍……大股?”趙昶聲音急切的發問。
“回大帥,是大股馬軍,一眼望去,竟看不到邊界!”
趙昶將目光轉向堂外,仿佛那帶著腥臊的胡馬,正順著北風的味道,飄至鼻尖。
但又似乎不是錯覺,城外戰馬嘶鳴聲,那股殺伐的聲勢,便是在城內府中,都可以聞見。
急切之下,趙昶匆忙出府,跨上戰馬馳驅城門處,不多時,趙昶匆匆上了城樓。
此時遠遠望去,目之所及,皆是敵騎,這些騎兵,都已下馬,或盤腿而坐,或給馬匹喂草料,喂水,儼然是一副愜意的模樣,半點都沒將城內守軍放在眼里。
趙昶腦中飛速運轉,這時候幽州馬軍南下干嘛?
莫不是來突襲的?亦或是先鋒部隊?后面有大股步軍?難道是汴州被攻下了不成?或者是陳從進準備大軍南下,要和趙德諲的援兵決戰?
陳從進馬軍四處橫行,以至各地之間的通訊,被破壞的很徹底,以至于信息太少,讓趙昶心中一時琢磨不透,這支馬軍南下的目的。
攻城顯然是不可能的,這時,猛然間,就像一道驚雷般,劈過趙昶的腦海。
騎兵這時候來到城下,或許就是為了陳州方向過來的六千鄉勇。
這支檄調而來的鄉勇,此刻正在趕往長社的路上,算算時日,該是行至臨潁與長社之間的曠野了,因為正常而言,明日,這支鄉勇便會抵達長社。
鄉勇雖多,但是甲仗不全,更無戰陣經驗,如何能抵擋大股馬軍的沖擊,要是被抓到,那肯定是慘不忍睹。
“快!快!”趙昶當即出聲,一把揪住身邊親衛的衣領,急聲道:“速點齊三十輕騎,皆乘快馬!即刻出城,追上陳州鄉勇!”
趙昶的聲音有些急切,卻還是話語清晰的令道:“傳我將令,命他們棄了官道,無論如何,先就近尋城寨暫避,萬萬不可再往長社而來!速去!”
如此緊急的情況,誰也不敢耽擱,片刻之后,三十匹快馬自南門疾馳而出,騎士們俯身貼在馬背上,那是快馬加鞭,一路馳騁而去。
沒過太久,便有斥候疾馳而來,將這一情報急報至楊匡。
這時,楊匡身邊的部將,聽聞急報,當即咧嘴一笑,抱拳道:“軍使!此必是趙昶的信使,末將愿率輕騎,就像先前那般,追上去斬盡殺絕,叫他們消息傳不出去!”
周圍的羈從軍騎也紛紛附和,滿是躍躍欲試的殺氣,這種追襲的時,大伙太擅長了,對付這幾十名輕騎,不過是手到擒來的事。
楊匡卻緩緩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喧嘩,搖搖頭,說道:“此去道路開闊,他們若一心奔逃,追之費時,況且,這是大隊信使,有幾十騎,全殲,不是那么容易。”
先前未至長社,為了爭取時效性,楊匡一路所過之處,皆是圍殺信使,或是故意在官道處埋伏,伏殺信使。
但現在都到長社了,那急不急的,已經沒什么變化了。
隨后,楊匡下令,分出十隊,每隊十騎,四散追襲,不求全殲,但需擒拿幾個活口便回,楊匡想知道這些信使,是急著去做什么。
軍令傳下,羈從軍十支小隊,朝著信使遠去的方向疾馳而去。
其余大部,則依舊在原地休整,此時,趙昶望著幽州馬軍的動作,心中一緊,三十騎里頭,只有兩個信使,只有那兩個信使逃出去,剩下的就算全沒了,那也無妨。
約等了小半個時辰,此時楊匡已經重新上馬,朝著臨潁方向而去。
剛行進片刻,便有追擊之騎押著三個被綁縛的敵騎,折返回來。
那三人被扔在楊匡馬前,個個衣衫破爛,嘴角帶血,顯然先前是挨了一頓打。
楊匡語氣平淡的問道““說,你們出城,要往何處去?所為何事?”
這三人有些倒霉,他們什么也不知道,就知道護著信使周全,先前挨的打,就是因為說不知道才被打的。
楊匡聽后,點點頭,道:“你們說的,本將信。”
隨后驅馳戰馬,繼續朝著南面而去。
這三人還以為自已要被砍了,結果,不多時,有一騎折返而回,指著三人,大聲道:“砍了,留一個,將軍有話要送給趙昶!”
兩個倒霉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捅死于地,而另一個還在驚懼中,便聽騎兵大聲說道:“回去告訴趙昶,再冥頑不靈,跟著朱全忠一條路走到黑,陳州的六千鄉勇,就是他趙昶的下場!”
楊匡一猜就知道,趙昶肯定是給鄉勇報信,讓他們趕緊就近入城躲避。
因為這支信使疾馳的方向,和楊匡要攔殺的鄉勇,方向是一樣的。
于是,羈從軍所部,并沒有急追信使,而是跟著信使的蹤跡而行。
滾滾馬蹄聲,震動的大地都在顫抖,而那十幾名僥幸逃脫的騎兵,奔出數里,便察覺身后有馬蹄聲傳來。
這些騎兵,皆是精銳,而負責傳令的軍士,更非愚笨之輩,他心知若是一路奔逃,不說被追上,但是等自已送到軍令后,敵騎也到了,到那時候,再正確的軍令,也沒什么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