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甜頭的朱友恭,當即是上了癮,當天夜里,又派了一隊精銳,從城頭墮下,并攜帶金鼓器具,跑到北門外義武軍劉宗林的大營外。
突然間,金鼓聲大起,把正在熟睡中的劉宗林給嚇的直接從行軍床上滾下來,劉宗林還以為是汴軍襲營了。
這好在是義武軍這段時日沒經歷什么慘烈的大戰,不然的話,說不定這么突然一嚇,都有可能爆發營嘯了。
次日,高文集聞訊大怒,當即責令史敬存,庫莫魯二人,多遣探馬,再有下次,定不輕饒。
而就在中路,東路皆有所進展時,在西路的向元振,此時卻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地步。
在剛剛攻入河中,先去硤石,又破陜州,那可謂是風頭一時無兩,同時,向元振僅僅是來了一招打草驚蛇,王拱便全軍皆潰,諸軍望風來降。
但一路所向披靡的情形,也到此為止了,向元振以降將黃興乾為先驅,朝著潼關大舉而進。
世人皆知,關中乃易守難攻之地,秦,漢,唐三朝霸業,都和關中的地理優勢有密不可分的關系。
不過,從春秋到秦漢之時,關中東部最重要的屏障叫做函谷關,而非潼關。
在先秦時期,崤山山脈幾乎隔絕了中原和關中東部之間,所有陸上通路,僅在北部靠近黃河的稠桑原一帶,存在一條十余公里長的裂縫,而這狹窄山谷的入口,正是函谷關。
若要正面攻打函谷關,來犯之敵需要先當著守軍的面,橫渡湍急的弘農河,再進攻巍峨險峻的城墻。
即便最終僥幸攻克了關隘,也還要穿過長達十幾公里,僅能容納幾個人并排穿行的狹窄山谷,行軍風險極大。
而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此,這便是六國攻秦,最后卻頓兵于函谷關的緣由。
然而,到了東漢末年,由于黃河的側侵作用,黃河開始向北偏移,加上黃河帶來的大量泥沙,在函谷關以北的峭壁腳下堆積,最終成了大片淺灘。
而這片淺灘的出現,使得從東面攻入的軍隊,不必再經過函谷關,可以直接從北面的河岸,繞過崤山山脈,前往關中平原。
在函谷關失去原先的防御優勢后,新的防御關卡也就出現了,這便是潼關興起的由來。
新設潼關在函谷關往西約七十余里,一處名為麟趾塬的臺地之上,麟趾塬北側緊靠黃河,河水直接緊貼著塬體而流,南側則連接秦嶺山脈,山勢險峻。
與在山道入口設防的函谷關不同,潼關選擇設立在山路的制高點,東面來的軍隊,若是想進入關中平原,必須先穿過一條名為黃巷坂的狹窄山路。
這條黃巷坂寬僅數丈,只能容納十余人并排前進,是設伏的絕佳地點,在費力穿過這條山路,登上麟趾塬頂端后,敵軍才能看到險峻的潼關城墻。
即便攻克了潼關,他們還需進入名為“禁溝”的險峻河谷,然后沿著禁溝向北行進,直到潼水和渭水交匯處,才能走出這片山區,踏入關中。
只是再堅固的關隘,隨著時間的推移,滄海桑田,地形也在隨之而變更。
至隋唐之時,由于黃河持續向北斜侵,水位逐漸下降,曾經緊鄰黃河的麟趾塬北側山壁,又出現了大片的淺灘,出入關中的行人,不需要再翻山越嶺,只需走河邊淺灘就能進出關中。
因此,在武則天時期,將潼關從麟趾塬上,北遷到黃河岸邊,把守這一新出現的通道。
如今的潼關,北臨黃河,南接峭壁,看起來要比以前的潼關,更加的險峻。
但此時的潼關卻存在一個巨大的隱患,那便是昔日所在的山路依然存在,若是東面的來犯之敵,重走這條小路,便能輕易迂回到唐潼關城后。
為了解決這個隱患,唐廷禁止商旅行人在原先的漢潼關道路上通行,并在山路上設置了名為十二連城的多座小型關隘,以防有人偷渡。
只是如此一來,負擔的防線長度加大,也使得潼關的防御優勢大為減弱,對守軍的兵力要求也就更高。
如果要完整的防御整個潼關防線,那最少需要三萬左右的兵力,分設各地關隘,在國力強盛時,這尚且不成問題,可若等到軍力,財力相繼衰落后,潼關防線便難以維持了。
因此,到了唐后期,十二連城的諸多關隘,相繼廢除,但為了堵住這一缺口,于是,朝廷在此地,大種桑木,試圖以木為阻。
當然,這個行為,只能是防止大規模的軍隊行進,小型的商旅,依然可以通行,只是難走一些罷了。
不過,對商人而言,就算難走,為了少交一筆稅,還是有很多人從舊道偷渡,只是走的時間久了,道路又重新出現。
便如黃巢入關中時,便一邊在正面牽制潼關城內的守軍,一邊派精銳突破禁溝,迂回到唐軍后方,內外夾擊,最終攻克了潼關。
向元振仔細觀察了潼關的地形后,以黃興乾為先鋒,試探的進攻潼關,但一打,向元振就知道,自已短時間內,想正面攻下潼關,那恐怕并不是一件現實的事。
而且,更為重要的是,在潼關外出現敵軍后,李克用的糧道雖然被截斷了一段時間,但是很快,負責后勤的蓋寓,就改變了運糧方向,糧草輜重從黃河西岸韓城一帶,經龍門渡,轉運糧草。
雖然這條路繞行了,更遠且更難走一些,但還是不至于讓李克用徹底斷糧,只是,這條糧道的運力,不足以維系李克用六萬之眾的長久用度,李克用不可避免的要就食于河中。
而向元振頓兵于潼關下,自然也是想起了曾經黃巢入關中的戰術,從禁溝一帶,繞行至潼關之后。
于是,向元振從王君振的銳武軍中,遴選精干之卒五百人,攜帶干糧,從禁溝后繞行,看能否突破潼關。
王君振接令后,以其部將楊師厚為先鋒將,率五百精卒,從禁溝舊道,繞行潼關之后,楊師厚攻奪硤石一戰,讓王君振刮目相看。
此戰便是向元振都對麾下出了這么個勇將而刮目相看,所以,當得知是楊師厚帶隊后,向元振心里頭都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