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英子那一聲尖銳的質問,像是冰碴子一樣砸在院子里,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陳妮被她這副興師問罪的架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后縮了半步。
她本來就不是個強勢的性子,尤其面對劉英子這種撒潑打滾慣了的人,心里更是發虛。
“沒……沒干啥啊,”陳妮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他就是……過來找我聊聊天,玩一會兒。”
“聊天?”劉英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吊梢眼一挑,滿臉的刻薄和不信,“陳妮兒,你把我當傻子糊弄呢?你倆啥時候這么熟了?我咋不知道?”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死死地釘在陳妮身上:“你老實跟我說,你倆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是不是因為你,李棟梁才對我愛答不理的!”
劉英子心里跟明鏡似的,論長相身段,論氣質,陳妮確實比她多了幾分文靜的女人味,不像她,那股子溫柔勁兒全靠硬裝。
她一直把李棟梁當成自已的備胎,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現在備胎突然不聽使喚了,還跑去找了她自認為的“好姐妹”,這讓她怎么能忍?
這感覺就像是自已兜里的東西,被別人給偷了!
面對劉英子的咄咄逼人,陳妮一張臉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張,卻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她確實不知道該怎么說,難道說李棟梁是來約她看電視的?那不更坐實了劉英子的猜想嗎?
就在陳妮手足無措,快要被劉英子的氣勢壓垮的時候,一個身影擋在了她的面前。
是李棟梁。
剛才在陳妮面前還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的李棟梁,此刻卻像是換了個人。
他挺直了腰桿,原本憨厚的臉上滿是冷硬,看著劉英子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往日半分的癡迷和討好,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厭惡。
“劉英子,你少在這兒跟個瘋狗似的亂咬人!”
李棟梁一開口,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把劉英子和陳妮都給震住了。
“我想跟誰玩,想找誰說話,那是我自個兒的事兒,跟你劉英子有半毛錢關系嗎?你管得著嗎?”
劉英子徹底懵了,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李棟梁。
這還是那個以前跟在她屁股后面,她皺一下眉頭就趕緊掏錢買東西哄她開心的李棟梁嗎?他現在竟然敢這么跟自已說話?
“李棟梁!你……你瘋了!”劉英子氣得聲音都在發抖,“你忘了你以前是咋求著我的了?現在翻臉不認人了?”
“我呸!”李棟梁毫不客氣地啐了一口,“我以前那是眼睛瞎,被豬油蒙了心,才上了你這種人的當!”
他往前一步,氣勢上完全壓倒了劉英子:“劉英子,你是個啥玩意兒,我現在看得清清楚楚,你以為誰都跟你家一樣,把人當傻子騙?天天想著占便宜,算計這個算計那個,你不累嗎?”
“我告訴你,你這種人,這輩子都別想得到別人的真心!因為你不配!”
“不配”這兩個字,像兩根淬了毒的針,狠狠地扎進了劉英子的心窩子。
她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自已能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間,可現在,被她最瞧不起的憨子,當著陳妮的面,把她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劉英子被刺得眼眶發紅,跟李棟梁對罵她占不到便宜,便立刻調轉槍頭,指向了看起來更好欺負的陳妮。
“好,好你個陳妮兒!”她指著陳妮的鼻子,一副被背叛的痛心疾首模樣,“我真是瞎了眼,把你當成好姐妹!你呢?你就在背后這么捅我刀子?搶我的人,你還要不要臉!”
陳妮被她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氣得渾身發抖,卻又嘴笨,不知道如何辯解。
“我沒有……”
她剛起了個頭,李棟梁就一把將她拉到了自已身后,用自已壯實的身子把她護得嚴嚴實實。
“你給我滾遠點!”李棟梁指著院門口,對著劉英子厲聲呵斥,“別在這兒臟了人家的地兒!”
他看著劉英子那張扭曲的臉,心里的惡心勁兒一陣陣往上翻。
“還好姐妹?”李棟梁冷笑一聲,那笑聲里全是嘲諷,“劉英子,你也好意思提這三個字?”
“誰家的好姐妹,會把自個兒的姐妹帶到陌生人家里,逼著人家跪在地上哭,就為了給你家換點好處?”
“你那是把陳妮兒當姐妹嗎?你那是把她當成你家換錢換糧的工具!”
李棟梁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直接把劉英子炸得外焦里嫩!
而躲在李棟梁身后的陳妮,更是震驚地抬起了頭。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寬闊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那件事,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是她面對劉英子的“姐妹情深”時,都覺得無比諷刺的根源。
但她又不太敢在劉英子面前說這些。
而現在,這個在她印象里有些憨直,甚至有點笨嘴拙舌的男人,竟然把她憋在心里許久,卻說不出口的話,全都吼了出來!
簡直就是她的人間嘴替!
原來,他不是憨,他只是對自已好的時候才緊張,對外人的時候,這么有爺們兒氣概!
陳妮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來,看著李棟梁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劉英子被李棟梁揭了老底,一張臉青一陣白一陣,像是開了染坊,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指著李棟梁和陳妮,“你……你們……”了半天,最后只能跺了跺腳,捂著臉,哭著跑出了院子。
院子里,瞬間恢復了安靜。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
李棟梁看著劉英子跑遠的背影,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剛才那股子硬氣,也跟著泄了大半。
他轉過身,對上陳妮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臉上的熱度又開始往上冒,撓了撓后腦勺,恢復了那副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
“那個……陳妮兒,你別理她,她就是個瘋子。”
陳妮看著他,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嗯,我知道。”她點點頭,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李棟梁被她看得更不好意思了,搓著手,結結巴巴地開口:“那……那啥,晚上……看電視的事兒,還……還去不?”
“去呀,你邀請我,我肯定去!”
……
得到陳妮肯定的回答,李棟梁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陳妮家的院子,直到拐了個彎,他才撒開腳丫子就往團結屯跑。
那速度,活像屁股后頭有狼在追。
“建業哥!建業哥!”
人還沒進李建業院子,嗓門就先傳了進來。
李建業正坐在院里的躺椅上,悠哉悠哉地喝著茶,吹著小風逗著咪。
聽到李棟梁這火急火燎的動靜,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咋了?”
李棟梁一陣風似的沖進院子,跑到李建業跟前,撐著膝蓋呼哧呼哧地喘氣,一張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激動的。
“建業哥!成了!成了!”
好不容易喘勻了氣,這才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小馬扎上,獻寶似的對李建業說:“建業哥,陳妮答應了,她答應晚上過來看電視了!”
看著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兒,李建業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斜了他一眼。
“哦,答應了啊,那不挺好,算你小子有點長進。”
“嘿嘿嘿……”李棟梁撓著后腦勺,笑得合不攏嘴。
李建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問:“那你倆聊得咋樣?怎么現在還是一口一個陳妮?不叫小妮兒?”
“啊?”李棟梁的傻笑僵在了臉上,他愣了一下,隨即一拍腦門,“哎呀!我給忘了!”
他滿腦子都是怎么跟陳妮把看電視的事兒定下來,壓根就沒想起來稱呼這回事。
他現在還是喊的“陳妮”,人家姑娘也喊他“李棟梁”。
“你看我這豬腦子!”李棟梁懊惱地捶了捶自已的腦袋。
“行了行了,”李建業擺擺手,有些好笑地看著他,“這事兒不急,慢慢來,我看那姑娘肯定對你印象不賴,以后有的是機會,你別一天到晚跟個愣頭青似的,把人嚇跑了就行。”
“嗯,建業哥你放心!”李棟梁連連點頭,隨即又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一臉神秘兮兮地商量道:“哥,那你看……晚上看電視的時候,咱是不是得提前準備準備?”
“準備啥?”李建業挑眉。
“位置啊!”李棟梁搓著手,眼睛里放著光,“你那院里最好的位置,能不能給我和陳妮留著?我提前從我家搬兩個帶靠背的軟椅子過去,再墊上棉墊子,坐著舒坦!”
說著,他好像已經看到了晚上和陳妮并排坐著看電視的美好畫面,嘴咧得更大了。
“我還得去供銷社買點瓜子花生……哥,你家有糖精不?借我點,我沖點糖水!”
李建業看著他這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的上頭模樣,簡直沒眼看。
“李棟梁,你是不是又犯傻了?”
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把李棟梁澆得一愣。
“啊?我……我咋了?”
李建業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語重心長地說道:“院里看電視,大家都是先來后到,誰來得早誰坐好位置,憑啥給你搞特殊?”
“再說了,”他指了指院子,“你倆往那最好的位置上一坐,還坐著跟別人不一樣的椅子,全院子幾十雙眼睛都盯著你倆,你讓那姑娘臉往哪擱?你是不尷尬,人家姑娘尷不尷尬?到時候東家長西家短地一傳,說這說那的,你讓她以后還咋好意思來?”
李棟梁聽得一愣一愣的,臉上的興奮勁兒慢慢退了下去。
他光想著自已怎么對人家好,怎么獻殷勤了,壓根沒考慮到陳妮的處境。
建業哥說得對,自已這么一搞,不是對人家好,是把人家架在火上烤。
“哥,我……我明白了。”李棟梁有些泄氣,但更多的是慶幸,還好提前問了建業哥。
“明白就行,”李建業重新躺了回去,“就普普通通的,跟大伙兒一樣,找個地兒坐下看就行,心意到了比啥都強。”
“嗯!”李棟梁重重地點了點頭,“那位置就算了,不過吃的喝的我還是得準備點,到時候悄悄給。”
看著李棟梁又重新振作起來,跑去琢磨買啥零嘴的樣子,李建業笑著搖了搖頭,這小子,總算是開了點竅。
……
與此同時,富強村,劉家。
劉英子捂著臉,哭哭啼啼地跑回了家。
“這是咋了?天塌下來了?”
正在院里擇菜的趙鳳霞抬起頭,看到自家閨女這副鬼樣子,手里的菜葉子一扔,立馬站了起來。
劉英子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也不說話,就是抽抽搭搭地抹眼淚,委屈得不行。
“這是咋回事啊?”趙鳳霞納悶的問著。
屋里聽到動靜的劉勇也走了出來,皺著眉頭看著他妹。
“哭啥哭?有啥用?誰欺負你了?”
劉英子被這么一吼,哭得更兇了,斷斷續續地把剛才的事兒給說了出來。
“是……是李棟梁,他……他為了陳妮那個小賤人,他罵我!”
“他還說……說我以前是騙他,說我不配!”
這話一出,趙鳳霞和劉勇都愣住了。
“李棟梁?”趙鳳霞一臉的不敢相信,“就那個憨頭巴腦的?他敢罵你?”
在她眼里,李棟梁就是個跟在自家閨女屁股后頭搖尾巴的哈巴狗,給點好臉色就能樂半天的主兒,現在竟然能這么硬氣?
劉勇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倒不是心疼妹妹被罵,而是覺得這事兒透著不對勁。
“他跟陳妮玩到一塊去了?”
“可不是嘛!”劉英子一說起這個就來氣,擦了把眼淚,憤憤不平地告狀,“我親眼看見他去了陳妮家,還堵了門,倆人肯定早就勾搭上了,我說李棟梁前段時間咋突然對我態度大轉變,合著是攀上高枝了!”
“陳妮那丫頭,平時看著文文靜靜的,沒想到是個狐貍精,我把她當好姐妹,她就在背后撬我墻角!”
劉勇聽完,非但沒有安慰,反而冷笑了一聲。
“行了,別嚎了!丟不丟人!”
他眼神里滿是不耐和鄙夷。
“你還有臉說人家?連個李棟梁都拿捏不住,你還能干點啥?”
劉英子的哭聲一頓,抬頭看著自家親哥,滿臉的錯愕和委屈。
“哥!你怎么也這么說我!”
“我說錯了嗎?”劉勇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她,“我看你就是年紀越大越沒用了,本事都退步了,一個李棟梁都讓你給放跑了,以后還指望你干啥?”
“我……”劉英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