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犒勞”兩個字,從艾莎這個洋派媳婦嘴里說出來,意味可就太豐富了。
王秀媛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行,晚上肯定好好犒勞建業(yè)哥。”
“哈哈哈!”李建業(yè)再也繃不住了,靠在椅子上放聲大笑起來,胸膛震動,顯得心情極好。
他就是喜歡看這幾個女人被逗弄的樣子。
安娜在一旁看著,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卻帶著溫柔的笑意,給建業(yè)又續(xù)了些熱水。
就在屋里氣氛有些微妙旖旎的時候,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兩道小小的身影旋風一樣沖了進來。
“爸爸,我們回來啦!”
“媽!我肚子餓了!”
正是在外面玩夠了的李守業(yè)和李安安。
兩個小家伙一進屋,就聞到了李建業(yè)帶回來的糕點香味,李守業(yè)的鼻子跟小狗似的嗅了嗅,一下子就撲到了桌子邊。
“哇!是雞蛋糕!爸爸你太好啦!”
李安安也跑了過來,她一眼就看到了艾莎和王秀媛臉上還沒褪去的紅暈,大大的藍色眼睛里充滿了好奇。
“咦?秀媛姨,你臉怎么這么紅呀?生病了嗎?”
緊接著,她就想起了剛才沒聽全的詞。
“對了,犒勞?什么是犒勞呀?”小丫頭歪著腦袋,看向李建業(yè),“爸爸,你們要犒勞什么好東西?我也要犒勞!”
李守業(yè)嘴里塞著一塊糕點,含糊不清地附和:“對!我也要!怎么犒勞?我也要!”
童言無忌,瞬間把剛才那點曖昧的氣氛沖得一干二凈。
艾莎和王秀媛對視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還是安娜反應快,她走過去,溫柔地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笑著解釋道:“你們爸爸在外面忙了一天,特別辛苦,我們準備做一頓最好吃的晚飯犒勞他,就是獎勵他的意思。”
“哦——原來是做好吃的呀!”李守業(yè)立刻明白了,眼睛放光,“那必須好好犒勞!我要吃紅燒肉!爸爸買的這塊肉正好!”
“我還要吃炸丸子!”李安安也跟著喊。
“行行行,都給你們做!”
李建業(yè)看著這一雙兒女,心頭一片柔軟,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地說道:“今天你爸我掙大錢了!想吃啥就做啥,管夠!”
李建業(yè)把賺的錢拿出來分享。
一時間,整個屋子都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安娜和王秀蘭手腳麻利地進了廚房,叮叮當當的聲音很快響起。艾莎則拉著臉皮薄的王秀媛,讓她陪著孩子們玩,自已也去廚房幫忙。
晚飯異常豐盛,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味,肥而不膩,還有一盤焦香的炸丸子,一盤清炒的白菜,加上李建業(yè)買回來的豬頭肉,滿滿當當地擺了一大桌。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得熱熱鬧鬧,幸福感幾乎要從這個小小的院子里溢出來。
吃飽喝足,夜色也深了。
李建業(yè)看著一臉滿足的王秀媛,開口道:“秀媛妹子,明天去縣長夫人家,別緊張。”
王秀媛聞言,立刻放下筷子,神情鄭重起來,“建業(yè)哥,我……我需要注意點啥不?”
“不用特意注意啥。”李建業(yè)擺擺手,“你就穿得干凈整潔點,像平時當老師那樣就行,人家就是想見見你本人,問你幾句話,看看你是不是個當老師的料,你別慌,實話實說就行,沒問題。”
有了李建業(yè)這番話,王秀媛心里頓時踏實了不少。
“嗯!我聽建業(yè)哥的!”
……
與此同時,幾十里外的團結屯。
李棟梁家的土屋里,也亮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飯菜剛剛端上桌,一盤酸菜炒土豆片,一盤大蔥蘸大醬,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苞米面餅子。
李棟梁今天累了一天,端起大碗,正準備狼吞虎咽,卻被他娘柳寡婦一眼給瞪了回去。
“急啥?餓死鬼投胎啊!”柳寡婦沒好氣地罵了一句,然后把一塊最大的餅子夾到了新媳婦陳妮兒的碗里。
“妮兒,你多吃點,看你瘦的。”
“謝謝媽。”陳妮兒小聲應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李棟梁一眼。
李棟梁嘿嘿一笑,也不在意,扒拉了兩口飯,才想起正事,對著柳寡婦說道:“媽,建業(yè)哥交代了,讓我從明天開始,就正式往城里送魚,今天我在魚塘里忙活了半天,已經撈了百十來斤活蹦亂跳的草魚,都放在水缸里了,明天天不亮我就套上馬車送過去。”
柳寡婦一聽,手里的筷子頓了頓,抬起頭,臉上是少有的嚴肅。
“這么說,明兒就算你正式給建業(yè)干活了?”
“嗯!”李棟梁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帶著興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可他隨即又撓了撓頭,補充道:“不對,按照建業(yè)哥的說法,工錢從今天就開始給我算了。”
“啥?”柳寡婦愣住了,“今天就開始算錢?今天不就是準備了一下嗎?”
“是啊,建業(yè)哥說準備工作也算上班。”李棟梁憨厚地笑著。
柳寡婦哪里不明白,建業(yè)這是相當照顧他們家,照顧李棟梁,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盯著自已兒子。
“棟梁,你給我記住了,你建業(yè)哥對咱們家,那是沒得說,是天大的恩情,你以后給他干活,必須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氣,要勤快,要認真,絕對不能耍滑頭,更不能有啥歪心思,聽見沒?”
“媽,你把我當成啥人了?”李棟梁被說得有點委屈,放下碗筷,“我李棟梁是那種耍滑的人嗎?建業(yè)哥信得過我,我還能給他掉鏈子?”
柳寡婦上下打量著他,哼了一聲。
“你是不像耍滑的,但你像那個腦子不好使,會干蠢事的!”
“媽!”李棟梁頓時哭笑不得。
“你別不服氣。”柳寡婦繼續(xù)教訓道,“送魚這活兒,看著簡單,里面的門道多著呢,怎么送才能讓魚活著,這些你都得用腦子去想,做事機靈點,別一根筋!”
眼看母子倆又要說僵,一旁的陳妮兒連忙開口,聲音柔柔的。
“媽,您就放心吧,棟梁不是那樣的人,他心里有數呢。”
她說著,又給李棟梁夾了一筷子酸菜,溫柔地看著他,“再說了,我也跟著他一塊兒呢,幫他看著點,肯定不能讓他犯糊涂,您就放心好了。”
柳寡婦看向自已的兒媳婦,臉上的線條瞬間柔和下來,緊繃的表情也化作了慈祥的笑容。
“嗯,有妮兒在,我放心得多。”
她滿意地點點頭,看著懂事又能干的兒媳婦,心里踏實極了。
這日子,總算是越過越有盼頭了。
美中不足的就是不能天天見著建業(yè)……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一層薄薄的晨霧籠罩著縣城。
李建業(yè)起了個大早,正挽著袖子在廚房里和面,準備給一家人烙幾張蔥油餅當早飯,院門就被人“叩叩叩”地敲響了。
這大清早的,會是誰?
李建業(yè)擦了擦手,走過去拉開院門。
門口停著一輛板車,車上放著兩個大木桶,桶里水光晃動,李棟梁和陳妮兒倆人正站在車邊,臉上帶著趕路的風塵和一絲拘謹。
“建業(yè)哥!”看到李建業(yè),李棟梁憨厚地笑了起來。
李建業(yè)確實有些意外,“棟梁?你們兩口子咋來這么早?這天還沒全亮呢。”
李棟梁撓了撓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建業(yè)哥你交代的事兒,俺不敢耽誤,怕晚了城里人多,車不好走,就尋思著早點過來。”
他旁邊的陳妮兒也小聲地跟著喊了一聲:“建業(yè)哥。”
看著李棟梁一臉認真負責的模樣,李建業(yè)心里很是滿意,這小子,雖然有時候腦子轉得慢,但交代下去的活兒,是真上心。
“行,有你這句話,哥就放心。”李建業(yè)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在門口站著了,車就放這兒,先進屋,我正做早飯呢,正好一塊吃點熱乎的。”
“不了不了,建業(yè)哥,太麻煩你了!”李棟梁連忙擺手。
陳妮兒也跟著小幅度地搖頭,他們哪好意思一大早就來蹭飯。
“麻煩啥?多烙兩張餅的事兒。”李建業(yè)不給他們拒絕的機會,直接一招手,“趕緊的,進來暖和暖和,外面涼。”
盛情難卻,李棟梁和陳妮兒只好跟著進了院子。
一進門,看著這寬敞明亮的青磚大院,夫妻倆眼睛都瞪圓了。
“乖乖!建業(yè)哥,你這院子也太敞亮了!”李棟梁忍不住感嘆,“比你在咱們村里那大瓦房都氣派多了!”
陳妮兒也是滿眼的新奇和羨慕,小聲附和道:“是啊,真好。”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來李建業(yè)在縣城的新家,親眼見到,才知道李建業(yè)是多有本事,搬到城里也能住上青磚大瓦房。
李建業(yè)笑了笑,沒多說啥,領著他們進了屋。
早飯很快就做好了,金黃酥脆的蔥油餅,配上熱騰騰的小米粥和一些家常菜,簡單卻噴香。
吃過飯,李建業(yè)對還有些拘束的兩人說道:“行了,魚放這兒就行,我待會兒推出去找個地方賣,你們兩口子難得進一趟城,別傻待著了,出去轉轉,到處看看,就當玩了。”
“那哪行啊建業(yè)哥,”李棟梁立刻說道,“我們得幫你賣魚啊。”
“不用,”李建業(yè)擺擺手,“就這點魚,主要是暫時還沒摸準銷路,我一個人先去試試,你們去逛你們的,中午想吃啥就自個兒買點,別舍不得花錢。”
聽李建業(yè)這么說,李棟梁和陳妮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意動。
他們確實還沒正經逛過縣城呢!
“那……那敢情好!”李棟梁嘿嘿一笑,“那我們就不給建業(yè)哥你添亂了,我?guī)輧喝ス╀N社看看!”
“去吧。”
打發(fā)走兩口子,李建業(yè)便自已推著那輛板車,朝著縣里最熱鬧的菜市場走去。
有梁縣長那句話作保,他現在心里有底,也不怕被人當成投機倒把的給抓了,直接就把板車停在了菜市場入口不遠的一個空地上。
正是早上買菜的高峰期,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李建業(yè)這一個推著大木桶的生面孔,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嘿,這小伙子是干啥的?”
“車上裝的啥?水嗎?”
李建業(yè)也不怯場,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地吆喝起來。
“賣魚咯!賣活魚!剛從塘里撈出來的大草魚,個大肉肥,保準新鮮!”
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啥?有魚賣?”
“還是活的?”
“快去看看!”
“呼啦”一下,原本只是路過看熱鬧的人群,瞬間就把李建業(yè)的板車給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
這年頭,肉票、布票樣樣都緊俏,新鮮的魚更是稀罕物,國營菜市場里偶爾有點,也都是排隊半天未必能買得到,哪見過這活蹦亂跳的,就在眼前的?
眾人伸長了脖子往桶里瞅,只見幾十條半尺多長的大草魚在水里擠作一團,時不時還甩個尾巴,濺起一片水花,那鮮活勁兒,別提多招人稀罕了。
“我的乖乖,還真是活魚!”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大娘眼睛都亮了。
“這魚瞅著可真肥啊,得有三四斤一條吧?”
“小伙子,你這魚咋賣的啊?給個價!”
大家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一個個臉上都帶著饞意。
李建業(yè)看著這火爆的場面,心里有了數,他伸出手指,朗聲說道:“六毛錢一斤!”
“六毛?”
這個價格一出來,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有人覺得貴,國營商店的魚才四五毛,你這一斤就貴了一毛多。
但更多的人心里卻在盤算。
這可是活魚啊,逢年過節(jié)都難得吃上一回的硬菜,而且這魚個頭這么大,刺少肉多,買一條回去,燉個湯,或者做個紅燒,那滋味……
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中年男人當即就拍了板:“小伙子,給我來一條最大的!”
“好嘞!”李建業(yè)一亮,手腳麻利地從水里撈出一條最肥的,用早就準備好的秤一稱,“四斤二兩,您給兩塊五就行,那二兩算送您的!”
男人爽快地掏錢,李建業(yè)拿草繩把魚鰓穿起來遞過去。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剩下的人哪里還忍得住。
“給我也來一條!挑那條肚子大的!”
“我要這條!這條活泛!”
“別擠別擠!小伙子,先給我稱!”
場面瞬間就失控了,大家生怕自已買不到,一個個爭先恐后地往前擠,掏錢的聲音此起彼伏。
李建業(yè)一個人撈魚、稱重、收錢、穿繩,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都見了汗。
不到半個小時,兩大木桶,一百多斤的活魚,就被搶購一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