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劉香梅急切又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追問,李建業只是笑了笑,語氣輕松地把這件在她看來天大的事給輕描淡寫了。
“二嬸,瞧你這話說的,啥叫弄到手的。”
他撓了撓頭,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那房子也沒啥了不起的,就是一套沒人住的舊院子,都快塌了,我這不是托了點關系,人家看那院子閑著也是閑著,就勻給我了。”
說到這,他還補充了一句:“我找人里里外外都修了一遍,這才勉強能住人。”
他說得云淡風輕,可聽在劉香梅的耳朵里,卻不亞于平地驚雷。
托了點關系?
那能是“一點”關系嗎?
還有,舊院子?
劉香梅的注意力瞬間就被“院子”這兩個字給抓住了。
她的腦子嗡地一下,整個人都有點發蒙。
在城里生活了這么多年,她太清楚一套“房子”的分量了。
這年頭,住房資源緊張到什么地步?一個蘿卜一個坑,廠里分房,一家幾口人擠在十幾平的小屋里是常態。
想當年,她大兒子李友仁要結婚,為了廠里那間小小的單身宿舍,她跟當家的跑了多少趟領導辦公室,送了多少禮,說了多少好話,頭皮都快磨破了。
就那樣,最后還差點黃了。
要不是當時李建業在中間使了勁,說了話,李友仁那婚房根本就沒戲!
可現在呢?
李建業從村里來,沒單位,沒正式工作,不聲不響地,就在這縣城里……弄了一套院子?!
那不是一間房,不是一個筒子樓里的隔間,是一整套,帶院子的房子!
劉香梅倒吸一口涼氣,看著李建業的表情徹底變了。
這小子,本事也太大了!
她心里頭翻江倒海,嘴上卻很快就平復下來,她知道這里面的事不能細問,問了李建業也不會多說。
“行!行!這是大好事啊!”劉香梅臉上擠出燦爛的笑容,一拍大腿,“是得好好慶祝慶祝!你放心,等晚上他們爺幾個下班回來,我跟他們說,咱們一家子都過去,給你燎鍋底!”
“好嘞。”李建業笑著點頭。
這事就算說定了。
他往屋里探了探頭,問道:“二爺爺呢?我進去看看他老人家。”
“在屋里坐著呢。”劉香梅領著他往屋里走,一邊走一邊小聲說,“你爺爺這幾天……腦子又有點不清楚了,一天到晚就坐著發呆,叫他也不怎么理人。”
李建業心里一沉,跟著劉香梅進了屋。
屋里的光線有些暗,二爺爺李來安正端坐在一條長板凳上,背挺得筆直,兩只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前方的墻壁,里頭空落落的,沒個神采。
就好像魂兒丟了似的。
“二爺爺?”李建業走到他面前,輕聲喊了一句。
老人沒什么反應。
劉香梅在旁邊嘆了口氣:“建業,你看,就是這樣,喊他沒用。”
李建業沒說話,只是在老人面前蹲了下來,伸出手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
“二爺爺,是我,建業,我來看你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奇特的暖意。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眼神空洞的老人,眼珠子忽然微微動了一下,那渙散的焦點開始慢慢凝聚,最終落在了李建業的臉上。
他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隨即,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一點點地綻放出光彩。
“建……建業?”老人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干澀沙啞,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喜,“我的乖孫……你,你咋來了!”
旁邊的劉香梅看得目瞪口呆。
她揉了揉自已的眼睛,簡直不敢相信。
這幾天,無論她和家里的誰怎么喊,老爺子都跟聽不見一樣,怎么李建業一開口,人就立馬清醒過來了?
“哎喲我的天!”劉香梅忍不住驚嘆道,“建業,你就是你爺爺的藥,你一來,他這精神頭立馬就回來了!”
李建業笑了笑,扶著二爺爺的手,柔聲說:“我這不是想您了,就過來看看,您老最近身體咋樣啊?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好!好得很!”李來安緊緊抓著李建業的手,像是抓住了什么寶貝,咧開沒剩幾顆牙的嘴笑了起來,“我這把老骨頭硬朗著呢!你忙你的,不用老惦記我,沒事別總往這兒跑,把自個兒的日子過好就行!”
李建業心里一暖,隨即又覺得有些好笑。
“二爺爺,您忘了?我上次來跟您說啥了?”
“說啥了?”李來安一臉茫然。
“我說,我要在城里買房,把家搬過來,離你們近一點。”李建業耐心地提醒他,“現在,房子已經買好了,就在柳南巷,離咱們這兒不遠,我今天過來,就是專門告訴您一聲,請咱們全家晚上都過去,咱們一塊吃頓飯,熱鬧熱鬧,順便也給你們認認門。”
“啥?”
李來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想起來了!
上次李建業是說過這事,但他當時聽著,只當是孫子在說寬心話,沒往心里去。
沒想到……
“好家伙!”李來安激動地一拍大腿,聲音都洪亮了不少,“你這小子,真有本事!說買就給買上了!?”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李建業,滿臉都是驕傲和自豪。
李建業笑著點頭:“那可不,我還能騙您不成。”
“好!好啊!”二爺爺連聲叫好,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可笑著笑著,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臉上的表情一變,變得急切起來。
他抓著李建業的胳膊,追問道:“那……那守業和安安呢?我那倆重孫,也跟著你一塊過來了?”
“來了來了,都來了。”
“哎喲!”
一聽到兩個寶貝重孫的名字,二爺爺哪里還坐得住。
他心里頭跟貓抓似的,惦記得不行。
“那還等啥晚上啊!”老人猛地一用力,扶著長凳的邊沿,顫顫巍巍地就要往起站。
“我現在就跟你過去,我要去看看我的乖重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