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回答的很干脆。
“我真要!”
“多少錢?”
梁縣長聽著心里也舒坦,他最欣賞的就是李建業這股子爽快勁兒,不像有些人,辦點事磨磨唧唧,瞻前顧后。
“行,既然你相中了,那這事兒就好辦?!?/p>
“這院子的原主人是我一個親戚,前兩年調到省里去了,這房子就一直空著,他跟我透了底,說要是賣,低于這個數,他寧愿讓房子繼續擱著。”梁縣長伸出一根手指頭。
“一千?”李建業問。
梁縣長重重地點頭:“對,一千塊,一分不能少,我知道這價錢在縣城里算是頂天了,但你看這地段,這院子,這格局,它值這個價!”
“它后邊還有個小后院呢,你要是有雅興,在里邊挖個池子,養點魚都行!”
1980年的一千塊,對于普通工人家庭來說,不吃不喝也要存上好幾年,絕對是一筆巨款,梁縣長報出這個價,心里其實也有些打鼓,生怕李建業覺得太貴,打了退堂鼓。
雖然李建業賺了不少錢,但畢竟是鄉下人,有些守財都是正常的。
然而,李建業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只是點了點頭,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仿佛聽到的不是一千塊,而是一百塊,甚至十塊錢。
“行,一千就一千?!崩罱I應得云淡風輕。
他這副模樣,反倒讓梁縣長愣住了,就這么……答應了?不砍砍價?不猶豫一下?
就在梁縣長還在發愣的時候,李建業接下來的動作,更是讓他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
只見李建業伸手進自已那寬大的外套內兜里摸索了一下,然后,在梁縣長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掏出了一個用牛皮紙包著、方方正正的厚實包裹。
李建業三兩下解開包裹,里面赫然是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十塊錢一張,捆得整整齊齊。
他隨手將這沓錢往梁縣長面前一遞。
“梁縣長,你點點,這是一千塊?!?/p>
“……”
梁縣長看著眼前這厚厚一摞錢,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他不是沒見過錢,可他從來沒見過誰能像李建業這樣,隨身揣著一千塊現金,還跟掏手絹似的那么輕松隨意!
這年頭,誰家有這么多錢不是鎖在柜子里,藏在床底下?哪有帶在身上的!
他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感覺自已的喉嚨有點干,他看著李建業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自已之前對李建業的預估,還是太保守了。
“建業兄弟……你這……”梁縣長結結巴巴的,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錢你先拿著,轉交給房主,房子的手續要是不方便,就先這么著,回頭補也行?!崩罱I把錢硬塞到他懷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梁縣長懷里抱著那沉甸甸的一千塊錢,看著李建業,感慨萬千地嘆了口氣:“建業啊建業,你可真是干脆!”
他把錢收好,臉上的笑容不減。
“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不止修繕,我保證給你拾掇得跟新房一樣,門窗都給你換上新的玻璃,保管讓你拎包入??!”
李建業點點頭:“那就麻煩梁縣長了?!?/p>
“不麻煩,不麻煩,你這才是幫了我的大忙!”梁縣長連連擺手,心情大好之下,豪氣地一揮手,“走,這事兒定了,咱心里都踏實了,老哥請客,去國營飯店,咱哥倆好好喝一杯,我再把趙誠那小子叫上,讓他也過來熱鬧熱鬧!”
李建業卻搖了搖頭。
“梁縣長,吃飯可以,喝酒就算了吧?”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梁縣長,語氣認真了幾分:“你這身體……煙酒最好都戒了,辛辣刺激的也盡量少碰,不然我這針扎下去,效果也要大打折扣。”
一聽到“效果”兩個字,梁縣長臉上的表情立刻就變了。
他現在最在乎的是什么?就是這“效果”!
跟重新找回男人的尊嚴比起來,抽煙喝酒算個屁!
他二話不說,立刻從上衣口袋里掏出半包“大前門”香煙,還有個锃亮的打火機,當著李建業的面,看都沒多看一眼,直接“啪”地一下,遠遠地扔進了院子角落的垃圾堆里。
“建業兄弟說得對,這玩意兒就是禍害,從今天起,煙,我戒了,酒,也一滴不沾!”梁縣長斬釘截鐵地宣布,態度堅決得像是上了戰場。
李建業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覺得有些好笑,但也沒多說什么。
“那行,不喝酒,咱就純吃飯。”梁縣長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走,去國營飯店,我讓他們給你做幾個硬菜!”
李建業也沒什么事,便點頭答應下來:“行,那就吃點。”
兩人鎖好院門,并肩朝著國營飯店的方向走去。
縣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充滿了生活的氣息,梁縣長因為心頭大事有了著落,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嘴里哼著小調。
走著走著,李建業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開口。
“對了,梁縣長,還有個事,想請你幫個小忙?!?/p>
“嗨,自家兄弟,說啥請不請的!”梁縣長大手一揮,顯得格外豪爽,“有事你直說,在這一畝三分地上,只要不犯法,就沒我梁志超辦不了的事!”
李建業笑了笑,不緊不慢地開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想在縣城的菜市場,或者其他什么人多的地方,弄個攤位,賣賣魚?!?/p>
梁縣長正邁著輕快的步子往前走,聽到這話,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把自已絆倒。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一臉匪夷所思地看著李建業。
“啥?我沒聽錯吧?”梁縣長掏了掏耳朵,滿臉的難以置信,“你要……擺攤賣魚?”
“對,賣魚?!崩罱I肯定地回答。
梁縣長的嘴巴張成了“O”型,能塞進一個雞蛋,他看看李建業,又看看前面的路,感覺自已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建業兄弟,你跟我開玩笑呢吧?”梁縣長哭笑不得地拉住李建業的胳膊,“你現在可是鋼鐵廠的大供貨商,趙誠都跟我說了,你那魚塘里的魚,廠里有多少要多少,還需要跑去擺攤一條一條地賣魚?”
“你圖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