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英子打定了主意,風風火火地就往村里跑。
她口中的好姐妹叫陳妮,小名妮兒,跟她家就隔著不太遠。
“砰砰砰!”
劉英子跑到好姐妹家門口,連氣都顧不上喘勻,抬手就把那扇木門拍得山響。
沒一會兒,門“吱呀”一聲從里面拉開,一個姑娘探出頭來,看見是劉英子,臉上露出一絲訝異。
這姑娘就是陳妮,二十歲出頭的年紀,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皮膚比劉英子要白凈細膩,一雙眼睛雖然不大,但眼波流轉間自帶著一點文靜秀氣的味道,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
單論長相,陳妮其實比劉英子還要耐看幾分。
“英子?你這是咋了?火急火燎的。”陳妮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點疑惑。
“小妮兒,我的好姐妹!”劉英子一把抓住陳妮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你快跟我走,有急事,十萬火急的大事!”
陳妮被她這架勢嚇了一跳,手腕被攥得生疼,連忙往后縮了縮:“啥事啊你這么著急?你先松開我,有話好好說。”
劉英子也意識到自已太激動了,訕訕地松了點力氣,但還是沒放手,把陳妮往門外拉了拉,壓低聲音說:“是好事,也是急事,我找你幫個忙,這事兒辦成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一聽這話,陳妮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跟劉英子從小玩到大,對劉英子一家人的德性,心里多少有點數,每次劉英子這么神神秘秘地找上門,準沒啥好事。
陳妮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回來,往后退了半步,保持著距離:“英子,你先把話說清楚,到底要我幫你干啥?我笨手笨腳的,怕是幫不了你什么大忙。”
這是一種委婉的拒絕。
劉英子哪能聽不出來,她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就差當場掉眼淚了。
“小妮兒,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了,這次你可一定要幫我,不然我們一家子真要喝西北風了!”
她長話短說,把自家學李建業挖魚塘,結果賠了個底兒掉,現在魚一條都賣不出去的窘境給說了一遍,當然,她哥哥劉勇當初是怎么眼紅人家李建業,怎么異想天開的部分,被她巧妙地一筆帶過了。
聽完之后,陳妮也有些同情,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啊……那確實挺難的,可是,這事我能怎么幫你啊?我又不認識收魚的老板。”
“不是讓你找老板!”劉英子湊到她耳邊,把她們兄妹倆商量好的“賣慘大計”和盤托出,“……我們準備去找李建業,求他發發善心,把我們這塘魚給收了!”
陳妮聽得目瞪口呆。
“找李建業?賣慘?”她覺得這事兒簡直是天方夜譚,“英子,這能行嗎?李建業那人精明著呢,你們上次賣魚苗他都沒要,現在這半死不活的魚塘,他能要?”
“哎呀,所以我才來找你幫忙嘛!”劉英子急了。
“我?”陳妮更不懂了,“我去了能有啥用啊?”
劉英子看著陳妮那張比自已還好看幾分的臉,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她拉著陳妮的手,語氣懇切得不行:“小妮兒,你想啊,就我一個人去哭,顯得太單薄了,要是你跟我一塊去,咱們倆往他家門口一站,那效果就不一樣了!”
“人多力量大嘛,到時候,你就跟著我,我哭你也哭,我跪下你也跪下,咱們就求他可憐可憐我們,給他磕頭!”
“跪下?!”
陳妮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把手抽了回來,臉都白了。
“英子,你瘋了,這怎么行,給人家下跪?為了幾個錢,這……這也太丟人了!”
這年頭,跪天跪地跪父母,哪有為了賣東西給別人下跪的道理?這傳出去,她以后還怎么做人?
“丟人?丟人能當飯吃嗎?”劉英子見她反應這么大,心里著急,嘴上卻說得更起勁了,“小妮兒,你就是心太善,臉皮太薄,現在是什么時候了?是我家快要揭不開鍋的時候!臉面值幾個錢?”
她掰著手指頭給陳妮算賬:“你想想,只要他李建業一點頭,說不準百八十塊錢就到手了,到時候,我分你二十,不,我分你三十塊!三十塊錢啊,你得多長時間才能弄到這么多,你就陪我跪一下,哭兩聲,沒準三十塊錢就到手了,這買賣多劃算!”
三十塊錢!
這個數字讓陳妮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爹媽確實累死累活一年,也攢不下這么多錢。
可是一想到要對著一個外人下跪,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臉上火辣辣的。
“可是……可是……”她還是猶豫不決,“這也太……我做不來。”
“有什么做不來的!”劉英子看她有所松動,趕緊加了把火,開始打感情牌。
“小妮兒,你忘了?小時候你被人欺負,是誰幫你打架的?是我!你忘了,上次你沒錢買布做新衣裳,是誰把自已的布票勻給你的?是我!咱們倆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姐妹,現在我有難了,你就眼睜睜看著不管嗎?”
劉英子聲情并茂,說到動情處,眼眶都紅了。
陳妮最吃這一套,她性格文靜,不善言辭,也學不會拒絕,劉英子對她好不好,她心里有數,有時候是真好,但更多時候是帶著目的。
可此刻看著劉英子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她心一軟,拒絕的話就怎么也說不出口了。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啊,好姐妹!”劉英子見狀,立馬握住她的手,用力晃了晃,“你就幫我這一次,就這一次!以后我過上好日子了,絕對忘不了你!”
陳妮被她晃得頭暈,心里亂糟糟的,一邊是三十塊錢的誘惑和姐妹情誼的綁架,另一邊是自已的尊嚴和家里的臉面。
兩個小人在她腦子里打架,最終,那個代表著“不懂拒絕”的小人占了上風。
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低著頭,用蚊子哼哼似的聲音說:“那……那好吧……就這一次,下不為例啊。”
“太好了!”劉英子一聽,立刻喜笑顏開,剛才那副可憐相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她一把拉起陳妮的手,生怕她反悔似的,拽著就往外走。
“走走走,咱們現在就去,趁熱打鐵!”
陳妮被她拖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總覺得這像是一條踏上就回不了頭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