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很奇怪,當你讓自己冷靜下來之后,還強迫著自己先把一直以來存在的那些成見都暫時拋到一邊,
然后認認真真地去回味,仔全面細地去思索他說的話里面包含的邏輯的時候……
就會感覺到一種讓脊背都發涼的,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合理性!
是啊,如果祭道之上還有路,那天道憑什么就是終點?
如果虛空混沌并非無源,那其背后又是什么?
"道友……"
狠人圣帝沉默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過了許久之后才再一次張開嘴巴說話,她發出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清冷的感覺,
不過要是你能夠用心全面去聆聽,還是能夠察覺到其中存在著一絲非常細微的波動。
"你說這些,是想讓我們更堅定地支持你對天道出手?"
她停頓了一下,在她的語氣當中帶上了一種很難用言語去描述的情緒,這種情緒好像是一種抗拒的感覺,又好像是一種出自本能的防御反應。
我們在事情開始之前就已經明確說好了,大家是可以出手去做這件事的,不過在事情結束之后,也需要把相關的東西交給我們,道友又何苦一定要……
做出像現在這樣的猜測?像這樣的言論,是很容易擾亂別人的道心的。
很顯然,對于姜望的言語,狠人圣帝感覺很不舒服。
這樣一來,就好像把他們長久以來一直堅持著的歷經了無盡歲月的心血,以及他們耗費了那么多時間和精力,
甚至是付出了同道隕落這樣慘痛代價才完成的漫長謀劃,在一瞬間就變成了一場十分可笑的很有可能是被別人刻意引導的徒勞之舉。
這一情況讓他們多年以來始終堅持的事情,就好像小丑在舞臺上的表演一樣,仿佛從始至終都是在一個比他們更高級的存在的注視,
甚至是操控的情況之下,進行著他們自認為有意義實際上卻是自以為是般的掙扎。
這對于道心堅定,自視甚高的至強者而言,是近乎羞辱的沖擊。
對于他們的否認和隱隱的排斥,姜望倒是不意外。
這種事情,就好像信仰一下子崩塌了一樣,它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去慢慢消化,還要花時間去好好驗證,
好多人寧可選擇不相信這件事,這樣做是為了維持內心的穩定,也是為了讓自己前進的道路能保持堅定。
"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姜望再次重復了這句話,語氣平淡卻重如千鈞。
"諸位不信,大可以自己去探查真相。"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而深邃。
不過,等過了幾天之后,我就會對天道意識采取行動了,到那個時候會出現什么樣的情況,大家也就能夠看出個大概來幾分了。
姜望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卻帶著更深的寒意。
除了前面所說的情況之外,在這個地方的每一個人……這里面還包括了那些從其他不同位面過來的強大高手,
在他們這些人當中,是不是已經有一些人在暗地里投靠到了天道意識那一邊,又或者……
和那個有可能存在的在背后操縱一切的黑手,本身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對于這一點,是沒辦法給出肯定保證的。
姜望所說的話,就好像是深水炸彈一樣,他接連不斷地說出自己的猜測,這讓那幾個人心里有些難以承受,他們的心神都產生了劇烈的震動。
猴子張了張嘴,想反駁什么,卻一時語塞。
老僧閉目,手中的念珠捻動得快了幾分。
冷峻劍客周身的氣息微微凌厲起來。
皇袍中年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狠人圣帝和大成圣體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復雜。
不過姜望并不奢求他們能夠一下搞明白。
也沒必要做這個要求。
對于姜望來說,他只需要做到自己要做的就行。
在其他方面,那些該說的內容他都已經說出來了,而這些話這些人會不會相信,這就是他們自己要去考慮的事情了。
姜望是不會懷著好心去慢慢地幫助他們理解和接受這些事情的,他并沒有這樣做的義務,而且他也沒有那么多的時間可以花在這上面。
在他進行苦修的這一段不短的時間里面,他十分明顯地感覺到,亂古時代當中那位曾經的天庭共主,用自己的身體所化作出的,
緊緊纏繞并且束縛著天道之環的規則鎖鏈,它真正存在的意圖,好像并不單單只是為了阻止天道意識跑到外面去禍亂其他的位面。
那些規則脈絡十分復雜,還帶著玄奧的感覺,其中蘊含著至高的道韻,
它們彼此相互交織在一起,深深地扎根在這片虛空之中,
看起來更像是在構建一個規模龐大得難以想象的……場,又或者是一個陷阱。
它們好像一直在持續不斷地進行捕捉感應以及分析,
針對的是這片區域里面的某些東西,是某種處于更深層次的波動或者存在。
只不過如今的他,對規則的理解還遠未透徹,暫時還沒有搞清楚這背后真正的原因和指向罷了。
"道友," 狠人圣帝最終深吸一口氣,給出了答復,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清冷和平靜,但仔細聽,能品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們的合作,以先前約定為準。至于你今日所說的這些……我等也不能全信。"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幾人,繼續說道。
"一切,等能解決天道意識后再說。即便是真有幕后……
到了天道意識覆滅,其隱藏的秘密可能暴露的關鍵時刻,那幕后之人,總該會沉不住氣,露出馬腳。"
這個答復,也是不出姜望所料。
姜望算是發現了,這些存在了無盡歲月的大能,頂尖強者,骨子里都是出奇的固執和執拗。
他們認定的事情,都不愿意輕易更改,尤其是當這種更改意味著要否定他們過去漫長的堅持和付出時。
這點,姜望想了想也就明白過來。
這是他們堅定的道,是他們修行道路的基石,是他們能走到今天的精神支柱。
一旦動搖了,他們的心境必然受損,往后自然也就再也沒有精進的可能,甚至可能道基崩壞。
換句話說,自毀前程這種事,他們從本能上就不會容忍,會下意識地抗拒和否認。
所以姜望也理解他們的堅持。
但姜望的道,和他們不一樣。
他的道是他自己的,由他本人來決定,由他親身去開辟和踐行。
就如同圣體的打破極限,以圣體為主,以身為種,最終奠定了獨屬于他的法則,道紋。
這一切,都是其他修士無法相比,無法復制的。
正因如此,姜望的作為,他的思考方式,他提出的驚人猜測,對他們而言才格外具有沖擊力,才有了動搖他們道心的可能。
姜望的話,終究是在狠人圣帝幾人心里留下了一些想法,一些疑慮的種子,自然而然的對姜望所說的話有了一些芥蒂和戒備。
當然,即便是因為姜望的話產生芥蒂,他們也并沒有繼續計較下去,或者當場翻臉。
畢竟,他們的真正目標......獲取天道崩散后的本源,謀求那超脫之機......一直都沒有改變過。
在達成這個根本目標之前,其他分歧都可以暫且擱置。
至于姜望,他也不奢求他們能夠一下子明悟過來。
能夠走到祭道之上這一步,足以說明他們每個人在自己所認為的大道上已經有過極深的鉆研,有過根深蒂固的理解和信念。
現在指望他們放棄自己堅持了無數年的道,顯然不切實際。
不過,于姜望而言,他也不奢求這些人做什么改變。
姜望只是想確認一下,天道意識的異常背后,究竟和他們這幾個人有沒有直接的關系。
確認他們是否知情,或者是否本身就是參與者。這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姜望不再多言,對幾人略一頷首,轉身準備離開浮島,重返虛空,準備等上幾天,再按計劃對天道意識動手時......
異變,毫無征兆地,驟然爆發!
他前腳剛走出浮島的防御屏障,身形剛剛完全融入外部那冰冷死寂的虛空,甚至還沒來得及在虛空中徹底穩住……
轟......!!!
有那么一聲巨響,這巨響根本沒法說清楚它是從哪兒來的,
就好像是從宇宙剛剛誕生的時候傳來的,帶著讓人害怕的感覺,
突然就在這片已經安靜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虛空之中炸開了!
緊接著,是整個天道之環所在虛空的瘋狂震蕩!
不是僅僅某一個地方,而是眼睛能夠看到的,
神識能夠感知到的所有空間范圍,都在非常劇烈地以很高的頻率不斷顫抖并且發生扭曲!
就好像這片已經穩固存在了無數個紀元的虛空結構,正在被一股根本無法想象的強大力量從它的內部狠狠地進行撕扯,用力地進行揉捏!
用肉眼就能夠清晰看到的空間漣漪,
就好像是大海里發生的海嘯一樣,朝著周圍的各個方向不要命地瘋狂擴散開來,
在它經由的地方,有一些懸浮在半空中的細小塵埃,以及那些法則碎片,在一瞬間就被碾磨成了最最基礎的粒子,然后就徹徹底底地消失不見了。
不僅如此,虛空中那些原本雖然混亂狂暴,
但總體來說,基本上還算是在某種天道秩序的框架下循環運轉的那些無窮無盡的法則,在這一個瞬間,
仿佛是被徹頭徹尾地激怒了,又好像是一頭失去了所有束縛它的枷鎖的兇猛野獸,一下子就開始瘋狂發作起來!
那呈現出赤紅顏色的是湮滅法則,揭示出漆黑模樣的是腐朽法則,顯露出銀白色澤的是切割法則,彌漫著灰敗氣息的是死寂法則,
充斥著混亂狀態的是扭曲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