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做君主的奴仆幾千年了,雪人還是頭一遭在君主的臉上看到如此糾結的神色。
看來君主對這次的見面相當重視。
雪人揚起樹枝手給他推薦,“墨黑色莊重肅穆,最顯君主氣質。”
“不行。”
黑影搖搖頭,搞的他像是在模仿他兒子穿搭似的。
“那…酒紅色這款,華貴喜氣,也適合今天的場合。”
黑影手攥成空心拳支著下巴,還是不滿意。
“不行,酒紅色太艷,本君都多大年紀了?”
雪人不氣餒,在光滑的地面上打了個“出溜滑”,“要不赭石色這件?不會太老氣,還很有歲月沉淀的質感。”
“嗯……”
黑影正要回答,忽然聞到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老雪,你聞到了嗎?好像什么東西燒焦了?”
雪人聳動了一下他胡蘿卜做的鼻子,雖然他只是個雪人,但君主賦予了他五感。
“好像確實是有糊味兒……老奴這就去看看。”
雪人嗖的一下從門縫滑了出去,不出兩息便迅速的滑了回來,帽子都歪了,張著兩只手大喊。
“君主!不好了!您兒媳婦她…她把您的神殿給燒了!”
黑影:!!?
殿外,沈棠喚了好久沒人出來應聲,眼前的神殿看上去沒什么異常,但這種情況下,貿然進去恐怕有圈套。
沈棠便喚出了梵通霜炎,來了一手放火燒山。
一主一仆出來的時候,前殿已經燒的差不多了,灰黑的濃煙滾滾。
居然敢燒他的神殿,好兇的兒媳婦……
不過兇點好,這樣才能鎮得住那個不成器的。
黑影打量著沈棠,除了靈獸之外,果真沒有帶多余的人來,有些膽識。
而且她身上還有情女的神祇……真是個有意思的。
火光中,黑影越看沈棠越覺得滿意,對她燒神殿的事情也就沒那么氣憤了。
隨手揮落幾道墨色的寒氣,頃刻間將啃噬著建筑的火蛇盡數熄滅。
“哦?原來是你。”
黑影輕嘆一聲,瞥了一眼沈棠掌心的靈火,想不到他當初隨意拋下的一粒火種,如今都已經成長得這么旺盛了。
沈棠收回火蛇,望著眼前這團浮動的黑影,不由得警惕起來。
隨手就能熄滅零級靈火,這是一種什么樣的修為沈棠不得而知,但一定在她之上。
沈棠召出千機扇,隨時備戰,反正她手里有傳送卷軸,打不過可以跑,但最好是見到傅漆玄倆人一起跑。
“我如約來了,傅漆玄呢?”
黑影懸停在半空,沒有回答沈棠的話,確是很突兀的問了一句。
“你手里的扇子是從哪兒來的!?你……見過她了?”
沈棠隱隱知道這扇子的主人有些來頭,但想不到來頭大得能讓每個認出這把武器的男人都失控。
黑影的態度,也無意間將一個籌碼送到了沈棠手里。
“你想知道,可以啊,放了傅漆玄,我就告訴你。”
沈棠把軟劍形態的千機扇變回了折扇的樣子,在手中展開。
黑影將沈棠甩開扇子時的肆意盡收眼底,確有幾分她當年的神韻。
“傅漆玄暫時不能離開這里,但我可以讓你見他。”
黑影頓了頓,這兒媳婦果然有點東西,差點就讓她反客為主了。
“不過你要再答應我一件事。”
沈棠抬眸,“什么事?”
黑影云淡風輕的吐出四個字來,沈棠聽完頓時有種天塌地陷,五雷轟頂的感覺。
*
黑影說話算話,沈棠答應后,便帶她去了關著傅漆玄的宮殿,“他就里面,但他現在可能不愿意見你。”
沈棠點了點頭,還有點沒太緩過神來,剛剛黑影和她說的那些話信息量有點大,還需要點時間消化。
但傅漆玄不愿意見她?
這應該不太可能吧……
不管怎么樣,沈棠還是想先進去看看傅漆玄。
這里的每一個宮殿都長得一個樣,地面是黑白花紋交融的大理石,墻壁上掛著鏤空的金色燈臺。
沈棠往里走,映入眼簾的是兩塊兒隨風浮動的黑色紗簾,掩映著一只巨大的墨色囚籠。
囚籠坐落在一個巨型的水池中,離近了便能聽到潺潺的水流聲。
傅漆玄背對著她,身上斜裹著一條黑色的錦被,把自己的頭也蒙在里面。
明明站著的時候是那么頂天立地的樣子,此時此刻卻縮成了一小團兒,這殿里穿堂的風若是吹得狠了,都像是在欺負他。
“傅漆玄,我來接你啦。”
沈棠掀開紗簾,往前走了一步。
傅漆玄卻喊住她,“不是說了,不要你來嗎……”
沈棠頓住腳步,有點懵,“你什么時候說的?”
“在丹云天,真身召回時。”
傅漆玄解釋著,但還是背對著沈棠。
“噢……”
那時候正放煙火,沈棠真的沒聽清,不過傅漆玄今天的狀態屬實古怪。
沉默半晌,傅漆玄緩緩開口,“他有沒有難為你……”
“他啊,還行吧。但你……你怎么了?受傷了?”
沈棠挪動腳步往前,傅漆玄立刻出聲,“別過來。”
“我沒事,你走吧,離開這兒,那個人跟你說什么你都不要信。”
傅漆玄不想沈棠因為他卷入任何危險之中。
在他眼里,九州大陸最危險的地方就是這里。
沈棠眼神動了動,“他說你不想見我,我也是以為他誆我,但看起來是真的。”
“不是的……”
傅漆玄動了一下,但目光觸及到他腳下冰泉里他的倒影時,又停了下來。
他怎么會不想見她,但他現在這個樣子,只會嚇到沈棠。
沈棠最喜歡的就是他的臉……他不想讓沈棠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
煎熬了幾息,傅漆玄還是沒有動地方,只是聲音很輕的說了句。
“你走吧。”
在傅漆玄面前的斜上方,籠子外有一顆小小的玄冰球,透過它,傅漆玄已經看到了沈棠,看到了她氣色很好,看到了她沒有受傷,他便安心了。
至于他自己,他應該很快就能離開這里,不會讓沈棠等太久。
躲在房梁上偷看的黑影,聽到這兒真想親自下來抽這個不成器的一頓。
沈棠抿唇哼了一聲,“好啊,走就走,看來是我多此一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