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曬壩里回村的一幫年輕人,正東拉西扯聊著外出打工的事。
什么老板的工廠黃了,卷錢帶著小姨子跑路了;或者說上幾句廠區附近哪條巷子里,有貨真價廉的新來小妹妹,幾個消費過的年輕人蹲在地上會心一笑。
此時,一個大嗓門的婦女在村頭喊了一聲:“跟顧家沾親的,把孩子抱來,發紅包了!”
正說話的一群人頓時停下了聲音。
“那個顧言每次過年回來,都要整這么一出?”
一個男的吐了一口煙:“上上年給全家還有村里的人全身檢查,結果找出好幾個梅毒。上年請了國宴,媽的,我隔著二里地都能聞到香味,真是饞死個人,今年更直接居然發紅包。”
“去年就發過,不過都是偷偷的發,現在直接正大光明直接撒幣了。”
不遠一個打工回來的女人啐了說閑話的那人:“人家掙錢回老家給家里沾親的孩子發紅包,不很正常嘛?用得著罵人家傻逼?”
“草啊,我說的撒幣,撒錢的意思……等等,我家奶奶輩好像跟老顧家有舊,還是遠房表親來著。”
說著那個男人連忙跑出人群,可走了幾步又回來,朝著人群急的跺腳。
“我他媽沒結婚,哪里來的孩子,來來,你們誰家有孩子得,借一個給我用用,用完就還,等會兒三七開。”
一個婦女抱著孩子跑過來往他懷里一塞。
“拿去,劉娃子,記得要完紅包回來還孩子。”
他這么一帶頭,好些跟顧言有親,但沒孩子的男男女女,紛紛向左鄰右舍借一個孩子,有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拉著十五六歲的就往顧家老宅跑,然后被顧小軍給攔下來。
“我靠,你他媽自已來都能領紅包,帶一個十五六歲的,騙字刻在你腦門上啊。”
此時老宅推倒的院墻外面,抱著、牽著孩童的男人女人排起長龍,顧言自然知道里面有一部分是作假的,擔心系統不認,結果拿了幾個紅包發過,依舊可行,說明系統斷定當中只要一人其中是顧家的親戚就行,不過,因為有一半作假,最低下限的一千塊,直接變成了五百。
五百就五百,來的人也不講究,反正是白領的錢,誰不高興?
紅包發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所有人領完了,紙箱里還有一半沒發出去。
“系統給的也太多了。”顧言有些無奈的看了看紙箱里還剩下的紅包,索性收起來,到時候到外公那邊的村子,也給那邊的親戚長輩和晚輩發一波。
院子里的喧囂還在持續,抱著孩子來領紅包大人們心滿意足地聚在一起閑聊,孩子們則興奮地舞著紅包,小心翼翼地拆開,看到里面嶄新的紅鈔票,小嘴發出小小的驚呼。
三嬸看著他們有種還不想走的意思,過去樂呵呵地送客,聲音洪亮:“天也不早了,你們都拿到了吧?”
她言外之意,就是快中午了,你們拿到紅包就散了,我們還要吃飯呢。
都是一個村里的,平日三嬸什么樣的人,大伙心里清楚,見對方這么說,也就不過多的在這里圍著,一聲聲向顧言道謝的招呼里漸漸散去,留下一地狼藉的糖紙、瓜子殼,以及門邊那堆五花八門的“回禮”。
院子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老槐樹枝頭幾只麻雀在嘰喳。
顧小軍今天也算是仗著堂哥發錢露了一回臉,加上最近當了分公司的主管,自然要多表現一下,不等他媽發話,拉著顧小璇扛著掃帚開始打掃村人留下的一地垃圾。
“二哥,大哥到底在外面掙了多少錢啊,每次過年都這么發錢,要是以后沒錢不發了,那豈不是讓人背后說閑話?”
顧小璇到底是女生,心思比較細膩,想的也多,所以有些擔憂升米恩斗米仇的故事。
“呸呸,大過年的說什么胡話。”顧小軍趕緊吐了吐口水:“咱哥以后只會大富大貴,我們跟在后面喝湯,開豪車住別墅!不許再說不吉利的話!”
“切!”顧小璇翻了翻白眼,“當幾天主管,真拿自已當官兒了?”
與此同時,領了紅包的一群人,坐在曬壩的水泥墩子上互相曬著紅包,甚至還發朋友圈炫耀一波,另一邊跟顧家沒怎么沾親的,一個個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詢問。
“發了多少錢?”
“肯定也不多吧。”
之前借孩子的那個男人從口袋里摸出幾張鈔票在手心上敲了一下:“五百塊。”
另一個抱著自家孩子的嬸子嘿笑道:“我家一千呢。”
“這么多?”
周圍沒領紅包的人都驚了,剛才去領紅包的怎么說也有二十多個,那不得兩萬就丟出去了?
“我一年在外面打工都沒存兩萬塊。”
“酸了酸了,這么大一便宜沒撈著,我爺爺輩怎么就沒投好胎呢,真他媽羨慕顧小軍,有這么一個牛逼的堂哥。”
“那可不,以前顧小軍多混的一個人啊,聽說靠他哥的關系,已經當上公司一個小官兒了,一個月都有七八千 塊。”
“哎哎,我記得顧小璇還沒男朋友吧?”
“草,你這是打顧小璇的主意?然后給顧言當妹夫?人家小姑娘才十七八歲,你可真是禽獸。”
隨著到了中午,七嘴八舌鬧騰說笑的一群人也都散了,各回各家吃飯,而顧言這邊,已經跟著顧建軍、趙婉君去給祖墳祭拜,回來吃午飯聽了顧小軍對分公司的看法和心得后,便準備離開趕往外公家。
臨走時,二叔、三叔帶著二嬸、三嬸追出來,從包里摸出紅包塞給顧言。
顧言看著手里的兩個紅包笑了笑:“應該不是給我的。”
“我就說你打小就聰明,猜的真準,這些都是給柔柔的。”
爺爺顧國華也準備好了紅包,利索的走下臺階過來,奶奶拄著拐杖跟在后面,笑瞇瞇地看著紅包放到孫子手里。
“小言,你可別用了,都是給江柔的。”
哈哈!
大家站在院子笑的開心,只有顧言拿著三個紅包,沒一個是他的。
不久之后,顧言開車載著父母去了外公家,時間還早的緣故,跟顧家老宅那邊一樣,直接發了一波紅包雨,把村里的親戚們驚喜的連連道謝,嘴都笑的合不攏。
當然家里的舅舅舅媽、外公外婆肯定是人人有份的,二爺爺趙守克也單獨拿了一份。
老人跟江柔說的一樣,拄著拐杖能下地了,雖然走的慢,卻經常吃完飯沒事兒就在村里溜達。
“老家的土地養人吶。”
“一回來,我就感覺自已有根兒了。”
顧言陪著趙守克在村里走著,看過一片竹林,看過一條小溝,哪怕村后面的土坡,老人都能興奮的滔滔不絕說上一些陳年舊事出來。
“有生之年,沒想到我還能回到故土,以后我就埋在這土坡上,地我都買下來了,呵呵。”
老人走累了,干脆的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來,“上龍電子那邊,你是怎么打算的?”
“已經在做遷移的準備,只等后年科技新城完全建好,陳柏安就開始行動了。”
“好,那是我一輩子的基業,留在灣島也不是個事兒,能遷回來是最好的,也算給祖國做貢獻了。”
顧言點點頭,沒繼續說話,跟老人一起坐在土坡上看著前方的村子。
晚飯過后,返回曦城的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三,江柔開著江成文的車呼呼的來萬春苑,一進門就從羽絨服里掏出一疊紅包。
“要分我一半?”
“都是你的,他們都不給我,說都給你。”
江柔小嘴翹的老高,心說以前過年紅包都是給她的,現在好了,有了男朋友,紅包都給顧先生了。
不過,她還沒表現出委屈的表情,顧言的手一伸,同樣握著一疊紅包遞到江柔面前。
“我那邊也是,都給你的。”
江柔眼睛亮了亮,剛才還未委屈的表情一下愉悅的不行,一屁股坐到顧言身邊,捧著一堆紅包。
“我們來分,你一個,我一個,我一個,你一個……”
看著江柔精明又可愛的樣子,顧言抿了下嘴,眼睛變得很溫柔,伸手在她頭上摸了摸。
女生頓時像只貓兒一樣,在顧言肩膀蹭了蹭。
“你屬貓的?”
“嗯。”
江柔撅著紅唇,輕輕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