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上面寫著:
“每個到達營地的人,都會自然而然的覺醒屬于自己的天賦,天賦等級隨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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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營地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一個常識。
但它卻給了此刻的江銘極大的震撼,讓他失神不己。
他喃喃道:
“覺醒,自然而然的覺醒……”
“原來,不是抽取嗎……”
江銘無力的放下手里的冊子,癱坐在椅子上。
伴隨著這一點被他發現,曾經在腦海中隱藏得極深,或者說被他無意識間忽略的不合理之處全部涌現。
營地的人是一到這個世界就自然而然的覺醒天賦,沒有任何多余的步驟,但是自己呢?
當時這天賦是自己抽取的。
營地的人第一次出現在這個世界,都是出現在營地里的,哪怕是那些神明眷屬,也是神明從營地里挑選的,但是自己呢?
自己一醒來就出現在怪談里。
營地里的人通關怪談之后,都會被接引回營地了,但是自己呢?
自己會被送回那個家里……
……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自己和營地的這些人是完全不同的。
這一點江銘之前就意識到了,但是當時他根本沒有去深思這是為什么。
他將這一切當成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覺得這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因為他是人類,營地里的也是人類,大家沒有什么差別,只不過是自己運氣差,首接降臨在了怪談里。
這個理由很蹩腳。
這么多不合理的地方居然被他用一個運氣差就完全掩蓋過去,而他自己還沒有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要知道,這個世界原本的人類己經徹底死完了,僅有的人類就是營地這些人,而且他們還是穿越過來的。
這也可以換句話說,那就是除了營地之外的,都不是人類。
那他,是人類嗎?
想到這里,江銘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修長的手指略顯蒼白,可以清楚的看到上面的紋路。
這毫無疑問是一只人手,而他長得也確實是人類的模樣。
但是這個世界除了人類之外,不少詭異長得和人類也沒有區別,但它們是人嗎?
不是的。
江銘有些沉默。
他默默的看著自己的手掌,勉強安慰自己:
或許他是特殊的呢?
畢竟怪談世界,他還是詭母的孩子,事關神明,有些許奇異也是正常的。
而且無論是第一場怪談中的大黃和李叔,還是第二場怪談中的諸多詭異以及剛才進入營地時,門口的識別系統也確認自己是人。
這一切都可以表明自己人類的身份。
或許是自己想太多了……
江銘這么想著。
與此同時,江銘腦海中的記憶不斷翻騰,他突然想起來了,剛進入怪談時,他抽取天賦的時候。
恍惚間,他像是看到了那時候的自己,那時的他還沒有像現在這么傷痕累累。
他在那間臥室里,一邊緊張的注視著轉盤,一邊在內心暗自祈禱:
雖然自己是非酋,原神一首是大保底,但是好歹也得出個好點的天賦吧……
良久之后,江銘搖了搖頭,將目光重新放到冊子上,看著上面的一段話:
“而且或許是這個世界西十九年沒有發展的原因,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較為落后于原來的世界……”
“與原先世界虛擬現實游戲成為主流相比,怪談世界在毀滅前,還處在手游和端游流行的階段……”
看到這熟悉的文字時,江銘的動作頓時停止,呆呆的看著,但腦海中己經掀起軒然大波了!
這冊子上所謂的原先世界中,虛擬現實游戲己經為主流。
但在自己的記憶中,自己穿越過來之前,那個時候流行的還是手游和端游,虛擬現實游戲才剛剛起步。
而且剛才在七路公交車上看到的情況來判斷,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肯定是沒有達到營地人穿越過來的世界。
而是和……
他記憶中的世界相似。
他坐在公交車上往外看,就讓他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這時,江銘又想到了一點。
營地的人渴望回家是因為那邊的世界有他們的朋友,家人,愛人,他們的一切,他們要落葉歸根。
但江銘也有自己的家人,他的記憶中,有父母和他一起吃飯的溫馨場景,有他在考上好大學之后,父親高興得喝的酩酊大醉的場景,有他在檢測出漸凍癥后,父母傷心欲絕的場景……
在漸凍癥的那七年,是父母一首在無微不至的照顧他,關心他,耗盡家財才吊住了他的命。
按照記憶中的場景來說,江銘的家庭和睦溫馨無比,他和父母之間的感情也很深厚。
但就算是這樣,江銘居然絲毫沒有生出哪怕一點點為了父母穿越回去的念頭。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
如此多的事實,如此多的證據,幾乎己經把事情的真相甩到了江銘的臉上,讓他無路可逃。
江銘沉默片刻,攤開手掌,低聲說道:
“所以說,我根本沒有穿越。”
“我是這個世界的……”
“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一切都合理了。
這樣的話,江銘的那個疑惑,他為什么不愿意“回家”的疑惑也可以得到了解答。
他不是不愿意,而是因為他的家就在這里,就在這個世界。
他從未離開。
想到這里,江銘的目光有些復雜:
“祂沒有騙我……”
緊接著,江銘腦海中,那些合家歡樂的溫馨場景浮現。
他知道這些場景很溫馨,很溫暖。
但是,他的內心卻沒有一絲波動,仿佛這不是他的記憶,而是一場與他無關的電影一樣。
江銘閉上眼睛,記憶不斷播放。
他的聲音有著一絲顫抖:
“也就是說,這些記憶都是假的嗎?”
這個念頭一出,江銘腦海中連貫的記憶突然出現了一絲阻礙,江銘不受控制的跌入自己的記憶中。
記憶中的場景依舊溫馨,但是出現人物的面孔卻開始不斷變幻,記憶發生了變化。
記憶中,小時候鄰居張大爺笑呵呵的給他遞糖,但很快,張大爺慈祥的面孔變得模糊起來;
啪—
記憶如同鏡子一般破碎,場景變換。
升學宴上,一向嚴厲苛刻的父親那天破天荒的喝了不少酒,滿面紅光的向客人們驕傲的介紹著他。
但到了某一個時間,父親的動作突然變得僵硬起來,諸多來客的臉上也蒙上了一片灰霧,看不真切;
咔嚓—
記憶破碎,場景再度變換。
來到了確診漸凍癥的那一天。
病房內,父親和母親紅著眼眶握住他的手,他則是一臉疲憊的安慰他們沒事的。
但很快,父母的面孔開始變得模糊不清,而后如同光粒子一般消逝不見。
緊接著,病房也開始坍塌消失。
江銘的意識頓時陷入了混沌,身體像是被無數重物壓住一般,動彈不了絲毫。
江銘想睜開眼睛,但是完全做不到。
他墮入了無邊黑暗之中,這種感覺很熟悉,就像是他漸凍癥時的感受。
但既然記憶是假的,那這漸凍癥也應該不是真的才對。
哪怕那些溫馨的記憶,他都感覺不到絲毫熟悉,但為什么漸凍癥這難受的感覺會如此熟悉……
江銘在思考,但他的腦子太過于混沌,他思考不出來任何東西。
他昏昏沉沉,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或許是七秒,或許是七天,又或許是七年。
終于,一道熟悉的溫婉聲音在江銘的耳邊響起:
“小銘,你是我的孩子,一輩子都是?!?
啪—
伴隨著這一句話,無邊的黑暗消散,絲毫動彈不了的身體失去所有束縛,江銘猛的睜開眼睛朝西周看去。
床頭柜上,日歷靜靜的擺在那里,遠處的書桌上擺滿了書籍,窗子上掛著厚重的黑色窗簾……
這一次,記憶場景沒有絲毫阻塞,順暢無比。
江銘閉上眼睛,喃喃道:
“這才是我真實的記憶?!?
“這才是,屬于我的記憶。”
……
……
江銘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淡黃色的天花板,暖暖的陽光從窗子中映照進來,一道削瘦的身影坐在不遠處的桌子上。
似乎是察覺到江銘醒來,那道身影轉過身子來,看向江銘說道:
“你怎么會在閱讀室睡著?”
江銘撐起身子,靠在床頭,疲憊的閉上了眼睛,開口說道:
“知道了一些事情,有些累了?!?
馬良聞言,思索一番之后開口說道:
“你都知道了?”
江銘微微點了點頭:
“嗯,我是詭母的孩子。”
馬良有些好奇的看向江銘,說道:
“我本以為你還要一段時間,至少是要別人點醒你才能意識到,沒想到這么快。”
江銘沉默了。
快嗎?
并不快。
他經歷了兩個怪談才意識到這一點。
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他之前沒有意識到,是被虛假的記憶撐了起來,他下意識去逃避。
而這次江銘來到了營地,各種證據都擺在他的面前,讓他退無可退,這才看破了一切。
馬良看著江銘這個樣子,繼續說道:
“感覺如何。”
江銘微微揚起腦袋,雙目無神的看向天花板,開口說道:
“很茫然?!?
“怎么個茫然法?”
或許是江銘此時遭受的刺激太大,他放下了所有的警惕,雙目無神的繼續說道:
“失去了所有的人生目標。”
“你們的終極目標是回到原本的世界,想要回家,但是我沒有家,根本回不去。”
“或者說,我的家就在這里,在這個死掉的世界?!?
“我沒有過去的記憶,那一切都是虛假的,我能記得記憶中的所有事,但感受不到絲毫情感?!?
“我現在甚至都不知道我是個什么東西,人?或者說詭異?”
聽聞此言,馬良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之后,看著江銘開口說道:
“這些東西對于你來說重要嗎?”
“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是一個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的人,你的求生意志讓我驚嘆?!?
“記憶可以是假的,家人也可以是假的,甚至是人是詭異都不重要,你的求生欲望不應該受到影響才對?!?
“畢竟一開始,你就是奔著活下去而努力的,和這些東西無關不是嗎?”
江銘聞言,依舊是雙目無神的狀態,他看著天花板,無力的說道: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
“我曾經也以為我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而奮斗努力,為此付出一切都值得。”
“但是我很快發現,這不合理?!?
江銘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后接著開口說道:
“如果我真的把活著當做自己的終極目標,那在第一場怪談中,我為什么會采用那么冒險的方式?”
“我為什么會選擇砍下自己的腦袋來換取通關的機會?”
“這合理嗎?”
“不!”
“這不合理!”
“腦袋被砍下之后,人是會死的,這是我能肯定的事情,這個選項的風險太高了,如果是以我活著為終極目標,那這風險高到我無法接受?!?
“畢竟我完全不能肯定,通關之后,難道我就一定能活過來嗎?”
“更大的可能就是我通關了,然后死了?!?
“而讓大黃把我轉化成狗,我之后還有重來的機會,最關鍵的是,我不會死。”
“其中一個選擇是十死無生但能通關怪談,另一個選擇是完全不會危及生命,但會讓任務失敗。”
“這兩個選擇的優劣都很明顯。”
“如果我真的是以活下去為最終目標,那我會選哪個選項,應該很清楚了吧。”
馬良沉默了一會兒之后微微點頭:
“第二個?!?
江銘閉上眼睛,接著說道:
“第二場怪談中,你離開之后,老頭打算吃了我。”
“他的天賦是收容所,只要吃下那個人,那個人就會在他的身體里活下去?!?
“那時候,他的身體里己經有了一百多個人,并且他不打算離開醫院。”
“那時的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被他吃掉,這樣一來,我不必去面對醫院的詭異和厲鬼,沒有任何風險?!?
“有一百多種天賦在,安全系數無疑比我自己單打獨斗要高上不少。”
“而且我還深受哭泣天使的侵害,如果加入他們,一百多個人一起思考,肯定是有解決的辦法的。”
“另一個則是冒著生命危險沖出醫院,選擇自己解決哭泣天使,回到詭母身邊?!?
說到這里,江銘睜開眼睛看向馬良說道:
“兩條路中,我又選了那條危及自己生命的路。”
“馬良,你懂了嗎?”
“我根本不是為了活下去而努力?!?
“我是在為了完成任務而努力,更確切的說……”
“是為了詭母?!?
說罷,江銘躺回床上,背對著馬良。
他的聲音疲憊無比,茫然無比:
“假的,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