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方默沉默了幾秒鐘。

不愧是小太爺，這覺悟就是高。

于是他開口道：“你的部署很好，就按這個執(zhí)行。我會全力支援你。”

“空軍會持續(xù)出擊，騷擾追擊的鬼子。109師的648團已經(jīng)在路上，會在西邊建立接應(yīng)陣地。”

方默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給我守住鎮(zhèn)江碼頭至少到明天中午。到時候，我會派船隊過來接你們撤退。”

“船隊？”孟煩了一愣，下意識地問，“軍座，是……有多少條船？”

他腦子里浮現(xiàn)的是長江上那些搖搖晃晃的小木船、小漁船。

靠那些船，一次能運走多少人？

他的新2旅1團可是有上幾千號弟兄啊。

“這個你不用管，按時趕到碼頭就行。海陸空的支援，我都會給你安排上，放心。”方默沒有詳細解釋。

“是，卑職明白，一定堅守到船來。”孟煩了大聲應(yīng)道，心里卻暗自嘆了口氣。

他猜測，軍長所謂的“船隊”，恐怕數(shù)量有限，能撤走一部分弟兄就不錯了。

但他依然很感動。

至少，軍長沒打算讓他們新2旅在鎮(zhèn)江死戰(zhàn)到最后一人，還想著派船來接應(yīng)他們撤退。

這就夠了。

軍人嘛，馬革裹尸也不是什么壞事。

他現(xiàn)在只希望，軍長派來的“船隊”，能盡量多一些，哪怕多幾條小木船也好，好多帶一些弟兄回家。

他放下電話，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參謀道：

“傳令給1團和克虜伯，準備死守鎮(zhèn)江，尤其是碼頭區(qū)域。

告訴弟兄們，軍長會派船來接我們。堅持住，我們就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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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zhèn)江城外的鬼子第16師團第9聯(lián)隊指揮部里，聯(lián)隊長片桐護郎大佐舉著望遠鏡，眉頭緊鎖。

城內(nèi)的守軍正在有序后撤的跡象，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

“八嘎！想跑？”片桐護郎放下望遠鏡，臉上閃過一絲獰笑，“命令部隊，加強攻勢，死死咬住他們！絕不能讓他們輕易溜走。”

他要把這支讓他丟盡臉面的守軍，徹底黏在鎮(zhèn)江，等待南翼迂回的友軍完成合圍，然后一口吃掉。

進攻的命令迅速下達，鬼子如同打了雞血般，向鎮(zhèn)江外圍陣地發(fā)起了更猛烈的沖擊。

然而，打著打著，片桐護郎和前線鬼子軍官們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支號稱“新2旅”的守軍，和他們之前遇到的其他大夏部隊，太不一樣了。

即便明知即將被包圍，處于撤退邊緣，他們的士氣依然沒有崩潰，陣腳絲毫不亂。

城內(nèi)留下的阻擊部隊打得極其堅決，火力配合默契，戰(zhàn)術(shù)動作熟練，絲毫沒有倉皇逃竄的跡象。

機槍火力點被打掉，很快就有替補上來；

陣地即便有一小段被突破，也不會全線動搖，而是立刻就有預(yù)備隊發(fā)起反沖擊奪回。

這完全顛覆了片桐護郎對大夏軍隊的認知。

以往，很多大夏部隊往往因為欠餉、缺糧、缺乏彈藥，軍官克扣，士兵面黃肌瘦，一遇強攻或側(cè)翼威脅，很容易就士氣瓦解，一潰千里。

但眼前這支69軍的部隊，完全不同。

方默剛剛給新2旅足額發(fā)放了軍餉，補充了堆積如山的彈藥和物資。

對士兵們來說，當(dāng)兵吃糧，長官不克扣，還能準時發(fā)餉，有充足的彈藥打鬼子，這就是最好的部隊。

更重要的是，方默和孟煩了給出了明確的后路保證——這不是潰敗，而是有計劃、有接應(yīng)的戰(zhàn)術(shù)轉(zhuǎn)進。

再加上方默這個軍長戰(zhàn)功赫赫、孟煩了這個旅長雖然嘴損但愛兵如子、身先士卒的人格魅力，整個新2旅上下憋著一股勁，要打出個樣子來。

自然不像其他飯都吃不飽的友軍那樣一觸即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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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nèi)，撤退的序列已經(jīng)開始。

當(dāng)迷龍等東北軍潰兵得知，他們被安排在第一批，跟隨3團和后勤單位先撤退時，所有人都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啥？讓……讓咱們先走？”一個年輕士兵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真的假的？不是讓咱們留下來墊背？”另一個老兵也滿臉懷疑。

迷龍猛地一拍大腿，吼了一嗓子：“都他娘的聾了？聽不懂人話啊？”

他環(huán)視著周圍這些一起從東北淪陷區(qū)逃出來的老弟兄們，胸膛里帶著一股熱乎氣：

“人家新2旅的長官，收留了咱們這群潰兵，給吃給喝給槍彈，沒拿咱們當(dāng)后娘養(yǎng)的。”

“現(xiàn)在要撤了，人家把先走的機會給了咱們。

這是把咱們當(dāng)兄弟，這份情誼，咱東北爺們兒能差事嗎？啊？”

這群潰兵里，原本官職最高的是個少校參謀，但早就沒了威信。

反倒是迷龍這個打起仗來不要命、平日里又有些混不吝的老兵油子機槍手，成了大家的主心骨。

“不能。”人群里響起幾聲回應(yīng)。

“那咱能就這么拍拍屁股走了？讓人家斷后的弟兄拿燒火棍跟鬼子干？”迷龍瞪著眼睛喊道。

“不能。”更多的聲音加入了進來。

“抄家伙。”迷龍一揮手，“把咱們多余的子彈、手榴彈，都給老子留下，給斷后的弟兄們。”

他說著，率先把自已身上多余的幾個捷克式彈夾、兩顆手榴彈摘下來，放在一起。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行動起來，很快就在空地上堆起了一小堆彈藥。

就在這時，孟煩了帶著警衛(wèi)員匆匆趕了過來，他還以為是潰兵這邊鬧事不肯走。

“怎么回事？都圍在這干嘛？趕緊準備……”孟煩了的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

他看到了那堆彈藥，也看到了站在最前面、表情有些局促卻又挺著胸膛的迷龍。

迷龍看到孟煩了，撓了撓頭，走上前來，先是把身上那支心愛的捷克式輕機槍輕輕放在彈藥堆上，然后開始解自已手腕上的東西。

好家伙，他兩只手腕上，竟然密密麻麻戴了七八塊手表（圖）。

各式各樣，在陽光下閃著金屬的光澤。

孟煩了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指著那堆手表，話都說不利索了：

“迷龍？你……你小子這是打仗呢還是開當(dāng)鋪呢？從哪搗鼓來這么多……死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