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修為約在煉氣六層左右,在此地已算不弱。
桌上別無他物,只靜靜擺放著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內(nèi)里似有氤氳霧氣流轉(zhuǎn)的奇異珠子。
此刻,一名年約二十、穿著樸素的青年,正滿臉忐忑地站在桌前。
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
那灰袍中年男子,正是上官家族的外府總管事,上官忠。
他面無表情,聲音平淡無波,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開始吧。”
青年連忙點(diǎn)頭,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莫大勇氣。
顫抖著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按在了那顆透明珠子上。
臺下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珠子上。
一息,兩息,三息……
珠子毫無變化,依舊晶瑩剔透,內(nèi)里霧氣緩緩流轉(zhuǎn),平靜如常。
青年臉上的期待與緊張逐漸褪去,化為一片慘白與絕望。
他嘴唇哆嗦著,眼神黯淡下去。
上官忠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語氣依舊冰冷,宣布道:“無靈根感應(yīng),不合格。下一個(gè)。”
那青年如遭雷擊,失魂落魄地收回手,踉蹌著走下臺。
很快淹沒在人群中,無人關(guān)注。
臺下頓時(shí)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唉,又沒成!這都第幾個(gè)了?”
“可不是嘛,聽說這測靈珠靈驗(yàn)得很,沒有就是沒有,強(qiáng)求不來。”
“上官家這上門女婿,豈是那么容易當(dāng)?shù)模康糜邢删壈。 ?/p>
“我要是有靈根就好了,哪怕是最差的偽靈根,也去試試,總比現(xiàn)在強(qiáng)……”
“做夢吧你,萬人里也未必有一個(gè)有靈根的!”
“……”
陳二柱聽著周圍的議論,心中疑惑更甚。
測靈珠?上門女婿?
他微微蹙眉,這上官家招婿,竟是用測靈珠來篩選?
這與尋常人家招婿大相徑庭。
他側(cè)身,向旁邊一位看得津津有味、年約十八九歲、圓臉帶笑、穿著干凈利落、一副小商人打扮的少年低聲詢問道:“這位小哥,請教一下,臺上這是在做什么?怎地如此多人圍觀,還用上了測靈珠?”
那圓臉少年聞聲轉(zhuǎn)過頭,見陳二柱面生,氣質(zhì)沉穩(wěn),雖衣著普通卻自有一股不凡氣度。
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奇道:“咦?你不知道?你不是咱們青牛鎮(zhèn)的人吧?”
陳二柱微微頷首,坦然道:“在下初來貴地,確是不知。”
“難怪了,”少年恍然,臉上笑容更盛,顯然是個(gè)健談的。
立刻熱情地解釋道:“兄臺你算是趕巧了,這可是咱們青牛鎮(zhèn)三年一度的大熱鬧!臺上那是咱們鎮(zhèn)上的修仙大族——上官家在公開招婿呢!”
“招婿?”陳二柱眉頭微挑,追問道:“招婿為何要用測靈珠?這與仙緣何干?”
少年見他不解,嘿嘿一笑,眉飛色舞地繼續(xù)道:
“兄臺有所不知,這可是上官家的老規(guī)矩了,每隔三年搞這么一回。
要是真能被選上,嘿嘿,那可就一步登天,成了上官家的上門女婿!
從此錦衣玉食,修煉資源不缺,還有上官家如花似玉的小姐相伴,嘖嘖。
那可是多少散修夢寐以求的美事!”
說著,他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之色。
陳二柱眉頭卻蹙得更緊。
他行走修仙界時(shí)日不短,深知天下沒有免費(fèi)的午餐,更無憑空掉餡餅的美事。
一個(gè)修仙家族,公開以招婿為名,用測靈珠篩選男子,其中必有蹊蹺。
他沉吟道:“僅此而已?”
“上官家招婿,條件想必極為苛刻吧?”
“豈會(huì)如此簡單?”
“簡單?”少年搖搖頭,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道。
“當(dāng)然不簡單!”
“最關(guān)鍵的一條,就是必須身具靈根!”
“而且,靈根資質(zhì)越好,純度越高,上官家就越是青睞!”
陳二柱心中一震,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哦?這是為何?”
招婿看靈根,這著實(shí)有些詭異。
少年見他驚訝,頗有些賣弄見識的得意,解釋道:“兄臺這就不懂了吧?”
“我聽鎮(zhèn)上的老人和那些有見識的仙師說過,這修仙者的子嗣,若父母雙方皆有靈根,那后代誕生靈根的可能性,可比父母一方是凡人要高得多!”
“上官家是修仙家族,傳承數(shù)百載,最看重的就是家族血脈中靈根的延續(xù)。”
“他們這么做,就是為了……嗯,就是為了讓家族后代有更大幾率出現(xiàn)有靈根的子弟,好繼承家業(yè),光大門楣!”
“這叫……對,叫‘優(yōu)擇靈種’!”
“優(yōu)擇靈種?”陳二柱低聲重復(fù),心中頓時(shí)了然,臉上不由得浮出幾分古怪之色。
原來如此!
這上官家,竟是打著招婿的名頭,實(shí)則是為族中女修尋覓身具靈根的男子,以作繁衍優(yōu)質(zhì)后代的“工具”!
說得直白些,這與凡俗貴族挑選良種駿馬配種,有何本質(zhì)區(qū)別?
一旦入選,恐怕便身不由己,淪為專門為上官家“開枝散葉”的“種馬”,失去自由,尊嚴(yán)亦難保全。
他看向臺上那些忐忑等待測試、眼中充滿渴望的青年,又看了看端坐臺上、神色漠然的上官忠,心中掠過一絲冷意。
這修仙界的現(xiàn)實(shí)與殘酷,果然無處不在,連婚姻子嗣,都可明碼標(biāo)價(jià),以“靈根”為秤。
他蹙眉,再次問道:“此等條件,近乎將人視作器物。”
“難道真有人心甘情愿前往?”
“就不怕一旦入選,從此失去自由,淪為生育工具?”
少年聞言,卻是不以為然地撇撇嘴,道:“兄臺,你這話可就有些迂腐了。”
“自由?尊嚴(yán)?那得看跟什么比!”
“你可知,一旦被上官家選中,待遇有多好?”
“且不說每月有固定的靈石丹藥供奉,若能誕下?lián)碛徐`根的子嗣,更有豐厚獎(jiǎng)勵(lì)!”
“若是子嗣靈根優(yōu)異,家族甚至?xí)~外撥付資源,扶持其修行!”
“這對于我們這些散修,或者有些靈根卻苦無門路、缺乏資源的低階修士而言,簡直是天大的機(jī)緣!”
“不比在外漂泊掙扎、朝不保夕強(qiáng)上百倍?”
他頓了頓,眼中羨慕之色更濃,繼續(x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