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跟著人事科長的前夫往里面走，到了地方，外面有一排排的小房間，每個房間里面都是一個小型的靈堂，人事科長在最里面的那間，我和陳局長經過，不時還有別的房間傳過來的哭泣聲，我心里發緊，不由得緊跟著陳局長他們快走了幾步。

到了寫著姜府的小房子前面，我們停下來，我看見靈堂里有幾個人，大概是人事科長的親戚，我們在她前夫的帶領下進了靈堂，屋子里面擺了一副棺槨，上面蓋著透明的蓋子，在這里可以看見故去人的遺體安詳的躺在里面，我和陳局長給人事科長敬了三杯酒，陳局長拿杯子的手一直在顫抖，我替他把酒倒滿，他一杯一杯的倒在地上，他的嘴唇一直在顫抖，整個人悲傷的好像要縮在一團， 我上前扶住了他。

靈堂里的其他人都出去了，只有我和陳局長還有人事科長的前夫在。

我看見陳局長顫抖走走到棺槨的前面，他看著棺槨里的人事科長，哭的很悲傷，我跟著走過去，忍不住看了一眼棺槨里的人事科長，我的心猛地鎖緊了，像被什么東西激了一下那么的難受，那張蒼白的，瘦骨嶙峋的臉，完全沒有了原來的一點的模樣，我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沒有勇氣再敢往里面看了，我覺得人生真的是太可怕了，曾經那么光鮮亮麗的，活生生的一個人，此刻只剩下一副骷髏一樣的身體躺在那里。

我看見陳局長一邊哭一邊說，“云云，我對不起你，你把我也一起帶走吧，你走了，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我聽了陳局長的話，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我相信此刻他說的是真的，這種愧疚確實讓他整個人都頹廢了下來。

從靈堂出來，按照當地的習俗，八點之前，遺體就要火化了，人事科長的前夫和我們說，因為喪事從簡，沒有告別儀式，所以我們見了最后一面就算是代表單位對人事科長有個交待了，我點點頭，知道人事科長的前夫也是不想讓我們麻煩，我扶著陳局長往外走，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一對老人，正相互攙扶著，步履蹣跚的走過來，人事科長的前夫跑著過去扶住他們，“爸，媽，你們怎么來了，不是說了嗎，云云有交代，不讓你們送她。”

“嗚嗚嗚嗚，我的寶貝女兒啊，你讓我怎么活。”老太太已經哭的快要站不起來了，老爺子也在一邊泣不成聲，我看著這對可憐的老人，剛想走過去安慰幾句，人事科長的前夫就過來說，“吳主任，你們先回吧，老人看見你們可能會更難受。”

我點點頭，明白他的意思，我看著這對白發蒼蒼老人，正經歷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慘痛，心里非常難過。

陳局長一直看著他們，他不住的回頭，到了停車場，我去開車，我看著陳局長突然跪下，沖著剛才老人的那個方向磕了三個頭。

我沒有過去扶他，站在車外等著陳局長，也許這樣他才能好受一點，畢竟那對老人痛失了愛女，他磕頭也算是一種心理安慰吧。

從殯儀館回來的路上，我和陳局長都沒有說話，我的腦海里不斷浮現那張蒼白的，瘦骨嶙峋的臉，我第一次覺得死忙其實離我們每個人真的都很近，只不過我們習慣躲避它，忽略它和懼怕它，但不論怎么樣，我們都逃不過這一劫，和死亡比起來，其實那些名利，情感又算得了什么呢，每個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重要的是要在有限的日子里，要活得踏實心安，內心足夠豐盈，就不會被外界的喧囂影響，因為到最后能帶走的也只有回憶。

車開到了陳局長家的樓下，他并沒有急著下樓，我知道陳局長還沒有從悲傷的情緒里走出來，我靜靜的陪陳局長坐著，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陳局長的情緒好多了，和我說，“小吳，我今天有點失控，希望你別在意，謝謝你送她最后一程，以后你有什么事情，我陳輝一定全力以赴。”

我下車，安慰陳局長說，“陳局，你注意身體，別想那么多，有事您隨時吩咐我。”

我看見陳局長的背有點彎，好像每走一步都那么沉重和艱難，我知道人事科長的離開對他的打擊一定很大 ，一段時間內他可能很難調整過來。

我把車開到單位地下車庫停好，又把鑰匙放在辦公室，早上出來的早，這一會餓了，我打算在附近吃點東西再回宿舍。

沒什么胃口，可是不吃又不行，畢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看政府家屬院門口新開了一家粥鋪，看著挺干凈的，就想就近對付一口。

老板娘很熱情，“里面請，你也是政府加班的吧，我看你們這些公務員可真辛苦，天天加班加點的。”

我笑了敷衍了一句，“還行。”

我點了兩個小菜，要了一個雞蛋餅和一碗粥吃了起來，想起今天早上去殯儀館的一幕幕，我的心情就很沉重，尤其是看到人事科長的父母，就更覺得難受的沒有一點胃口。

我給我媽打過去電話，她沒有接，我媽就是這樣，什么時候打電話都沒有馬上接的時候，不是在干這個， 就是在忙那個。

店里又進來一對年輕人，我聽見男人說，“老板給我兩碗粥……。”

我聽到這個聲音，有點一愣，我抬起頭，看你那個男人也在看著我，“吳玫？”

我看見男人身邊站了一個女孩，瘦瘦小小的，不過長個娃娃臉， 看著挺小挺可愛的樣子。

“哦”我回答一聲，心里想，真沒想到這么巧。

“成遠這是？”女孩抱著李成遠的胳膊撒嬌的問，“哦，我大學同學，就在這個縣政府上班。”李成遠介紹的很自然，就好像我們大學四年什么也沒發生一樣。

我沖著女孩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就準備走了。

“吳玫，等一下，我有兩句話和你說。”李成遠想攔著我。

我看了一眼他和他身邊的女孩說，“好啊，你想說什么，說吧。”

我大大方方的坐在了他面前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