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沐瑤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她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自嘲。
她抬起那只,散發著幽藍色寒芒的左手,指了指自已。
“子由哥哥,你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像是‘好’嗎?”
她那只屬于圣女的左臂,正微微顫動著,五根纖細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縮,又張開。
一絲絲暗紅色的,如同血液般的液體,從她的指尖,緩緩滲出,滴落在王座的扶手上,發出一陣“滋滋”的,腐蝕聲。
陳慶之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已,一個箭步沖到王座前,想要握住她的手。
然而,他的手,在距離沐瑤的左臂,還有半米的時候,卻被一層無形的,冰冷的物質力場,狠狠地彈開。
那力場,陰冷,霸道,充滿了毀滅一切的氣息。
“別碰!”
沐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急切地喊道。
“這東西,會把你一起吞了!”
陳慶之被震得后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他看著自已那被震得發麻的右手,又看了看沐瑤那張,因為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瑤苦笑著,搖了搖頭。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地,解開了自已軍裝上衣的,第一顆紐扣。
然后,是第二顆,第三顆……
隨著衣襟的敞開,一幕讓陳慶之,畢生難忘的,驚悚畫面,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那只詭異的左臂,并非只是手臂。
那些如同活物般的,詭異的藍色紋路,已經從她的手臂,蔓延到了她的肩膀,她的鎖骨,甚至,是她的左半邊,脖頸……
而紋路所過之處,她的皮膚,已經不再是人類的血肉之軀。
而是變成了一種,半透明的,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晶體!
她的左半邊身體,正在,被一種未知的力量,從內部,一點一點地,晶體化!
“這是……艾可里里,死前留下的,詛咒。”
沐瑤的聲音,因為痛苦而變得斷斷續續。
“一種,以凡人之軀,承載神之力的,代價。”
“這些年,我每殺一個人,每發動一次戰爭,這只手臂里的力量,就會增強一分。它會吞噬那些死去的靈魂,來壯大自已。”
“直到現在,它已經快要,取代我的心臟了。”
沐瑤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那種屬于人類的,最原始的,驚恐。
“它每天,都在我的耳邊尖叫,讓我去毀滅,去殺戮,去吞噬一切……”
“我快要……控制不住它了……”
陳慶之看著她那張,依舊絕美,卻被那詭異的藍色晶體,襯托得如同妖魔般的臉,他終于,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沐瑤發動的那場,席卷世界的戰爭,不僅僅是為了,所謂的工業化,所謂的“二人轉”。
更重要的,是她,在用這種方式,進行著一場,絕望的自救!
她是在用一場,全世界都無法承受的戰爭,來逼迫自已。
逼迫自已,快一點,再快一點地,成長起來。
成長到,足以,能夠與她為敵。
成長到,足以,能夠,在她徹底失控,被那股神性,完全吞噬之前。
來到她的面前。
然后……終結,這一切。
這一刻,所有的恨意,所有的不解,都在這殘酷的真相面前,煙消云散。
只剩下,無盡的,撕心裂肺的,酸楚和心痛。
“云娥……”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摸她那張,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臉。
就在這時。
沐瑤眼中那屬于人類的清明,猛地被一股暴戾的紅光所取代。
她突然,一把抓住陳慶之的衣領,將他,狠狠地拉到了自已的面前。
兩人的臉,相距不過一指。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那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呼吸。
“殺了我。”
沐瑤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曾經充滿了星辰和大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和祈求。
她的聲音顫抖著從牙縫里擠出了最后一句話。
“趁我現在,還……還是沐瑤。”
“當著所有人的面。”
“殺了我。”
“殺了我。”
這三個字,像三把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地,扎進了陳慶之的心臟。
他看著眼前這張,因為極致的痛苦和掙扎,而變得扭曲的,絕美的臉。
看著她眼中,那屬于“沐瑤”的人性光芒,正在被那股暴戾的血色,一點一點地吞噬。
他感覺自已的呼吸,都停止了。
原來,這才是,她為他準備的,最后的劇本。
不是讓他來當對手。
而是讓他,來當,那個親手終結一切的,劊子生。
“不……”
陳慶之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臉頰,卻被沐瑤,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死死地抓住了手腕。
她那只屬于人類的右手,冰冷,而又無力。
但那股決絕,卻讓陳慶之,無法掙脫。
“聽我說完!”
沐瑤急促地喘息著,她左臂上的藍色晶體,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她的脖頸,瘋狂蔓延。
“這是……我為你準備的,最后一份禮物。”
她用另一只,已經半晶體化的左手,艱難地,從王座的縫隙里,抽出了一份,早已擬好的,羊皮紙卷軸。
她將卷軸,塞進了陳慶之的手里。
“這是,‘停戰宣言’。”
“上面寫著,我死后,如何由你,接管歐羅巴與炎黃。”
“如何,將我所有的罪孽,都歸于我一人之身。”
“如何,建立一個,統一的,沒有戰爭的,新的共和國。”
她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仿佛是在和身體里,那個即將蘇醒的魔鬼,搶奪著時間。
“殺了我,子由哥哥。你,就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
“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罪孽,都會,隨著我的死亡,而煙消云散。”
“所有人,都會擁護你,愛戴你。”
“這是,最完美的結局。”
“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
她眼中那最后一絲屬于“沐瑤”的清明,便被那滔天的紅光,徹底淹沒。
一股恐怖的,充滿了毀滅和殺戮意志的氣息,從她的身上,轟然爆發!
“吼——!”
一聲不似人類的,充滿了痛苦和暴戾的嘶吼,從她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她那只晶體化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帶著一股足以撕裂空間的力量,狠狠地,抓向了近在咫尺的,陳慶之的心臟!
這一爪,快如閃電。
這一爪,蘊含著,足以秒殺任何凡人的,神之力!
然而。
陳慶之,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只,即將洞穿自已胸膛的,死亡之爪。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那份,還帶著沐瑤體溫的,羊皮紙卷軸上。
他看著上面,那熟悉的,娟秀的字跡。
看著那字里行間,為他鋪好的,通往“救世主”寶座的,光明大道。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感動,沒有悲傷。
只有一種,對這個世界,對這所謂的“完美劇本”的,極致的,蔑視。
“你覺得,我在乎這個世界嗎?”
他低聲呢喃著。
就在那冰冷的晶體爪牙,即將觸碰到他胸膛的那一剎那。
陳慶之猛地,抬起了手。
他沒有去抵擋。
而是,在沐瑤那雙,已經完全被血色占據的,驚愕的注視下。
將手中的那份“停戰宣言”,那份她用盡最后一絲人性,為他鋪就的“完美未來”。
撕得,粉碎!
嗤啦——!
羊皮紙碎裂的聲音,在這死寂的海岸上,顯得格外刺耳。
無數的紙屑,在狂暴的海風中,像一群白色的、絕望的蝴蝶,四散紛飛。然后,被那股從沐瑤身上爆發出的、毀滅性的力場,碾成了最微不足道的塵埃。
“封建也好,共和也罷。”
陳慶之抬起頭,迎著那雙已經完全陌生的、充滿了暴戾和殺戮的血色瞳孔,一字一頓地說道。
“如果沒有你。”
“這個世界,在我眼里。”
“就是一片,焦土。”
他的話音落下,那雙被滔天血色完全占據的瞳孔深處,竟然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屬于另一個靈魂的錯愕。那是艾可里里殘留的意志,在面對這種完全超出理解范疇的、純粹到極致的瘋狂時,本能地產生了一絲動搖。
一個凡人,竟然可以為了另一個人,放棄整個世界?
但這絲錯愕僅僅持續了千分之一秒,便被更加狂暴的、來自邪神的毀滅意志所吞噬。
“吼——!”
失控的沐瑤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嘶吼,那只晶體化的左臂沒有絲毫停滯,幽藍色的寒芒暴漲,五根晶體化的利爪劃破空氣,帶著撕裂一切的尖嘯,直直掏向陳慶之的心臟!
面對這足以秒殺神明的一擊,陳慶之卻做出了一個讓邪神意志都無法理解的動作。
他沒有閃避,沒有格擋,甚至沒有流露出半分恐懼。
他只是緩緩地,張開了雙臂,像是在迎接一個久別的擁抱,坦然地,將自已最脆弱的胸膛,毫無防備地,迎向了那致命的晶爪。
來吧。
如果這就是你的宿命,那我便與你一同沉淪。
就在那冰冷的晶體爪牙即將觸碰到他胸膛皮膚的剎那,他胸口衣物內,那枚沐北辰贈予的、用黑曜石打磨的沐家家徽吊墜,忽然散發出一圈微弱卻溫潤的光暈。
一股柔和得如同暖玉般的力量,順著吊墜與皮膚接觸的地方,瞬間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像是在他冰冷的身體里,點燃了一簇微小的爐火。
噗嗤!
下一瞬,晶爪毫無阻礙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劇痛并沒有如預想中那般炸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極寒。那詭異的幽藍色力量,如同億萬只貪婪的螞蟻,順著傷口瘋狂涌入他的體內,順著他的血管,啃噬著他的血肉,凍結著他的靈魂。
“呃……”
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從陳慶之的喉嚨里溢出,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已胸膛的傷口處,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與沐瑤手臂上一模一樣的、半透明的藍色晶體紋路。他的身體,也在被晶體化!
那種血肉之軀被異物強行改造、生命形態被從根源上扭曲的痛苦,遠超任何刀劍之傷。
然而,陳慶之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的動搖。
他承受著這非人的痛苦,在那股來自家徽的微弱暖流支撐下,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抬起了自已尚未受傷的右臂。
他沒有去推開她,也沒有試圖拔出那只貫穿自已胸膛的晶爪。
他只是伸出手,用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王座上那個正在瘋狂嘶吼、掙扎的身體。
他用盡全力,將她從那張由鋼鐵與尸骸鑄就的、冰冷的、象征著罪孽與孤獨的王座上,拉了下來,狠狠地,揉進了自已的懷里。
“云娥……”
他將頭埋在她的頸間,感受著她身體的冰冷與顫抖,用盡了最后一絲屬于人類的溫柔,在她耳邊低聲呢喃。
“我帶你……回家。”
懷抱,在這死寂的海岸上,成了世間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孤島。
那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極寒順著貫穿胸膛的晶爪,瘋狂地涌入陳慶之的體內。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的血液正在凝固,血肉被一種蠻橫的力量撕扯、重組,生命正在從最根本的層面被扭曲、異化。
然而,就在這毀滅性的力量即將徹底吞噬他生機的剎那,一股奇跡般的變化發生了。
那原本從沐瑤身上散發出的、濃郁到化不開的幽藍色光芒,竟像是找到了新的宣泄口,開始逆轉。光芒不再向外擴張,而是順著那只刺入陳慶之胸膛的晶體手臂,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藍色溪流,源源不斷地,瘋狂地涌入他的身體。
他的胸膛,成了第二個漩渦。
他分擔了詛咒。
“呃啊……”沐瑤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那雙被暴戾血色完全占據的瞳孔劇烈收縮,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傳遍全身。她能感覺到,那股盤踞在她體內,讓她日夜飽受折磨的邪神之力,正在被強行剝離。
那雙血色的眸子里,暴戾與殺戮的意志在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是困惑,最終,是看到眼前景象時,那徹骨的驚駭。
她恢復了一絲清明。
她看到了,那個抱著自已的男人。
她看到了,他胸口那個被自已親手洞穿的、血肉模糊的傷口。
她更看到了,那些原本只屬于她的、象征著詛D與不祥的藍色晶體紋路,正以他的傷口為中心,在他光潔的胸膛和手臂上,如藤蔓般瘋狂蔓延。
他正在代替她,承受那份非人的痛苦。
他正在代替她,走向那條晶體化的、不歸的絕路。
沐瑤的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因為劇痛而慘白如紙,卻依舊帶著一絲溫柔笑意的臉。
“傻子……”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
“值得嗎?”
陳慶之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仿佛要將她徹底揉進自已的骨血里。他將頭深深埋在她的頸窩,嗅著那熟悉又陌生的、混雜著血腥與死亡氣息的發香。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因難以忍受的痛苦而嘶啞不堪,卻帶著一種近乎瘋魔的笑意。
“只要是你,就值得。”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沐瑤靈魂深處的混沌。
也徹底擊潰了另一個,潛藏在她體內的意志。
“不——!”
一聲尖銳到不似人類的、充滿了不甘與怨毒的尖嘯,在沐瑤的精神世界里轟然炸響。那是艾可里里殘留的意志,是那股被邪神污染的神性,在面對這種完全超出它理解范疇的、純粹到極致的瘋狂情感時,發出的最后悲鳴。
它無法理解,一個凡人,怎么可以為了另一個人,心甘情愿地放棄整個世界,甚至擁抱詛咒。
這股瘋狂的愛意,成了最致命的毒藥。
隨著陳慶之分擔了近半的力量,邪神之力失去了單一宿主的絕對控制,艾可里里那殘存的、扭曲的意志,終于在這一刻,被沐瑤自身那鋼鐵般的靈魂,死死地壓制了下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
沐瑤,暫時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她抬起頭,呆呆地看著陳慶之胸膛上那片觸目驚心的藍色晶體,看著那些詭異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脖頸。
一滴滾燙的液體,從她眼角滑落,混合著臉頰上的血污,滴落在陳慶之的肩上。
她哭了。
這是她穿越之后,第一次在陳慶之的面前,展露出如此徹底的,脆弱。
“這力量的根源……不在艾可里里……”沐瑤的聲音顫抖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吐出這句破碎的話語,“艾可里里……她也只是一個可憐的容器……被污染的……祭品……”
“真正的源頭,在圣島喬利亞。那里封印著一個……一個連神都無法殺死的邪神……他們叫它,‘深海低語者’。”
她靠在他的懷里,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終于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對象,將那個壓垮了她數年的、最黑暗的秘密,和盤托出。
“我本來的計劃……是在海州,造出那個東西……那個能把一切都炸上天的‘奇點炸彈’……”
“然后,開著船,去喬利亞……”
“和那個怪物,同歸于盡。”
陳慶之靜靜地聽著,感受著懷中身體的顫抖。他握住了她的手,那只屬于人類的、冰冷的右手,然后,又緩緩地,握住了她那只已經半晶體化的、散發著幽藍色寒芒的左手。
他看著彼此身上,那一模一樣的,如同烙印般的“詛咒”紋路,平靜地開口。
那聲音,帶著被寒冰侵蝕后的沙啞,卻有著一種能安撫一切的力量。
“現在,不是你一個人了。”
“你的路,我陪你走。”
“現在,我有了一個更好的計劃。”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沐瑤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我們一起去,”陳慶之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望向那片風暴匯聚、電閃雷鳴的喬利亞圣島方向,“然后,一起回來。”
沐瑤愣住了。
她看著他眼中那份不似作偽的篤定,心中涌起一股荒謬之感。
“回來?子由哥哥,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連神都無法殺死的邪神,是世界的腐朽之源!我們去了,就是一場有去無回的豪賭!”
“我知道。”陳慶之平靜地回答,“但我更知道,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他低頭,看著兩人身上如出一轍的藍色晶體紋路,那紋路在他們緊貼的身體間,仿佛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共鳴,幽光隨著他們的心跳同頻率地閃爍著。
“云娥,你我如今,已是共生。這詛咒,亦是聯結。我能感覺到你的痛苦,想必,你也能感知我的決心。”
沐瑤確實感覺到了。
那是一種奇妙的共鳴,通過詛咒的聯結,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此刻的念頭——沒有半分動搖,只有奔赴死亡的決絕。
她沉默了。她那顆算計了天下人心的腦袋,第一次,陷入了空白。
陳慶之看著她茫然的樣子,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蒼白的笑意。
“你的原計劃,是想用一場同歸于盡,來洗刷自已的罪孽,同時,也為新世界掃清最后的障礙,對嗎?”
沐瑤沒有否認。
“可你想過沒有,”陳慶之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當你我二人消失,沐淵亭、龐萬里他們,又該如何向天下人解釋這一切?一個滅世的魔王,一個墮落的叛徒,突然就自我犧牲,拯救了世界?誰會信?”
他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他們只會認為,這是我們演的又一出戲。他們會猜忌,會恐懼,會永遠活在‘魔王’隨時可能歸來的陰影里。新世界,將建立在一片謊言與猜忌的流沙之上。”
陳慶之的話,字字誅心,精準地指出了她整個計劃里,那個最致命,卻又最容易被她忽略的漏洞。
人性。
她算計了戰爭,算計了科技,算計了人心中的貪婪與恐懼,卻唯獨算漏了,當塵埃落定后,人心對于“英雄”與“魔王”那份樸素而又固執的定義。
“那……該怎么辦?”沐瑤下意識地問道。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向別人尋求答案。
陳慶之看著她眼中那難得一見的依賴與迷茫,心中一痛,卻又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終于,追上了她的腳步。
從今往后,他不再是那個跟在她身后,被動接受劇本的演員。
他將是,與她并肩執筆,書寫結局的,另一人。
“很簡單。”陳慶之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著與冷靜,仿佛身上那足以撕裂靈魂的痛苦,都已不存在。
“既然他們需要一個必須被消滅的目標,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
“既然他們需要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正義的、討伐魔王的戰爭,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