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林炳放下文件，看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弟弟。
一個月不見，這小子似乎瘦了些，但那雙眼睛里的倔強一點沒少。
“打算什么時候搬回家？”
林炳端起咖啡抿了口，語氣平淡，“還是要一直在你那個破出租屋里住著？”
林乙洲低頭看著手機，頓了頓：“等爸什么時候道歉。”
林炳皺眉，“你幾歲了？爸當時也是一時氣話。再說，他本來就是為你好。”
“為我好？”
林乙洲抬起頭，目光銳利，“他的為我好就是四年前逼我放棄計算機專業去學管理，還是在我直播時闖進來砸我設備？”
“那是爸看你天天打游戲，以為你不務正業。”
“我專業成績全系前三，這叫不務正業？”
林乙洲把手機扔到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哥哥。
“哥，你知道我最受不了的是什么嗎？是爸從來不聽我想說什么，他只在乎他想讓我成為什么。”
他轉過身，指著窗外：“就像這扇窗，他給我規劃好了所有風景，卻從不問我喜歡看哪一片。”
林炳沉默地看著弟弟。
他知道父親的教育方式有問題。
林振華白手起家，從一個小作坊做到如今的林氏集團，靠的是鐵腕和決斷。
他把這套用在家庭里，對兩個兒子更是嚴苛到近乎專制。
大兒子林炳從小就被培養成接班人，幾乎沒有選擇的權利。
小兒子林乙洲原本也該走同樣的路，但這孩子從小就有主見，偏偏對商業毫無興趣，只癡迷計算機。
三個月前那場爭吵，林炳現在想起來還覺得頭疼。
父親摔了林乙洲新買的直播設備，他當場收拾行李搬了出去，走前只丟下一句：“等他道歉我再回來。”
“那你現在住的那個地方還習慣嗎？”
出乎意料，林乙洲臉上的怒氣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炳從未見過的神情。
唇角微揚，眼中閃著光，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帶著點狡黠，又有些溫柔。
“挺有意思的。”林乙洲說。
“有意思？”
林炳挑眉，“那個老破小公寓？連電梯都是加裝的？”
“嗯。”
林乙洲重新坐回沙發，玩著手機，“樓下賣饅頭的大叔人很好，每次都多給我一個。對門……”
“對門住了個很有意思的姐姐。”
林炳察覺到弟弟語氣的變化：“姐姐？”
“荷月坊的店長，做陶藝的。”
林乙洲說得輕描淡寫，但眼神里的溫柔騙不了人。
林炳靠在沙發背上，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弟弟：“所以你現在不僅住得開心，還交朋友了？”
“算是吧。”
林乙洲看了眼時間，“哥，沒事我先走了，晚上還有事。”
“急什么，晚上一起去望江閣吃飯，我訂了位子，有你喜歡的雪花蟹和佛跳墻。”
望江閣是林氏集團旗下的餐廳，林家在這家餐廳有專屬包間，從不對外開放。
林乙洲搖頭：“今晚有約了。”
林炳：“有約？和你那位有意思的姐姐？”
林乙洲沒否認。
看著弟弟匆匆離開的背影，林炳若有所思地坐回辦公桌前。
有意思。
他這個從小錦衣玉食，挑剔到連家里廚師都換了好幾輪的弟弟，現在看起來對那位姐姐很上心啊。
……
林乙洲是上了車才收到司月打開的餐廳定位。
看到后表情瞬間凝固了。
望江閣？
司月訂了望江閣？
望江閣是他家的餐廳，經理和幾個老員工都認識他。
如果碰上了……
晚上，望江閣門口。
司月深今天出門前還特意化了淡妝，她被服務生帶到預定好的位置。
望江閣是她拜托曲荷學姐幫忙訂的。
據說平時至少要提前一個月預約，而且人均消費抵得上她快一個月工資。
司月不是不心疼錢，但想到林乙洲幫她那么大的忙，想到他平時那么節儉，天天吃饅頭咸菜，她就覺得這錢花得值。
到了約定時間，林乙洲準時出現。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襯衫，外面套了件黑色夾克，牛仔褲，帆布鞋。
黑發在晚風中微微拂動。
看到司月，他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司月姐。”
他們的位置正好能看見江景，夜景很美，江對岸的霓虹在夜色中閃爍。
林乙洲沒想到司月會選這里。
望江閣是他從小吃到大的地方。
“這里不便宜吧？”他問。
“嗯呢。”
司月眼睛彎彎的，“但是多虧你昨晚幫忙，我們拿下了那個展位。這可是荷月坊今年最大的機會，錯過這村就沒這店了。”
她說話時眼睛亮晶晶的，是真心實意想感謝他。
林乙洲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其實可以在你家里吃的，上次你做的那些菜就很好吃。”
司月看著他，知道他是在為自己省錢，心里更軟了：“好，那這次都來了，下次再去我家好嗎？”
“下次”這個詞，讓林乙洲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點點頭，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好。”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制服的女服務員拿著點單平板走過來。
她約莫三十出頭，是望江閣的老員工，在這里工作了快十年。
當她看到林乙洲時，整個人明顯僵住了。
“小林……總……”
她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
林乙洲咳嗽一聲，桌下的腳輕輕踢了一下桌腿。
服務員王姐瞬間反應過來，二少爺這是不想被認出來。
她立馬改口：“小……小姐，先生，晚上好。這是我們的菜單。”
她把菜單放在桌上，手指顫抖。
天啊，這不是林家二少爺嗎，怎么會在這里？
還穿著這么普通的衣服？對面那位女士是誰，二少爺的女朋友？
林乙洲隨手翻了下菜單，沒怎么看，就點了兩個菜。
司月有些驚訝：“你點完了？這么快？這家店的招牌甜品我還沒點呢。”
“我幫你點了。”
林乙洲把菜單合上，塞回給王姐，用眼神示意她快走。
“可是他們家的甜品不是不上菜單嗎？你怎么知道有桂花燉燕窩？”
林乙洲頓了一下，“剛才……剛才進來的時候，我看到門口的宣傳牌上有寫。”
司月回想了一下，她剛才根本沒注意門口有什么宣傳牌。
“哦，這樣啊。”
王姐拿著菜單離開，走到后廚通道才松了口氣。
她拿出手機，在員工小群里發了條消息：【緊急！二少爺在3號桌，帶了個女生，大家記得裝作不認識！重復，裝作不認識！】
群里瞬間炸了：
【什么？二少爺來了？】
【哪個女生？長得怎么樣？】
【王姐你是不是看錯了？二少爺怎么會來大廳？】
王姐：【千真萬確！都機靈點！】
點完單后，林乙洲一直在看手機。
就在這時，餐廳門口傳來一陣動靜。
司月聽到聲音望去。
一群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進來，約莫六七個人，簇擁著中間那位。
為首的男人三十出頭，身材挺拔，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五官深邃。
他的側臉在餐廳暖黃的燈光下，和林乙洲很像。
非常像。
司月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但那個男人轉頭和旁邊人說話時，正臉更顯相似。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在那個男人和林乙洲之間來回移動。
林乙洲正低頭喝水，試圖降低存在感。
但他能感覺到司月的視線，“怎么了？”
“沒什么，”
司月收回視線，但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那群人，“就是覺得，剛才進來的那個人，長得和你有點像。”
“是嗎？”
林乙洲回頭看了眼，心臟狠狠一跳。
他立刻轉回來，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你看錯了吧。”
“怎么會！”
司月認真地說，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真的很像，尤其是側臉。你看他那個鼻子，還有眼睛……”
她說著，目光又飄向那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