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凝說太子是她表哥，又沒指明到底是哪個表哥，沈晚棠也只當什么都不知道，以尋常人的態(tài)度對待他。
她叫人跟三人上了茶，然后就聽顧千凝十分耿直的道：“我本來是來買料子的，沒想到在門外看到世子妃和你嫡姐爭執(zhí)，所以沒好進來。我聽說，這間錦繡閣是你表哥開的？那我找你的話，是不是可以直接拿到最時興的水云煙？”
沈晚棠并不在意被看戲，反正在錦繡閣外頭看戲的也不止他們三個，剛才至少圍了十幾個人呢！
倒是顧千凝說要買料子，沈晚棠十分重視。
顧千凝不僅是國公府的嫡女，是整個京城數一數二的名門閨秀，她還是未來的太子妃，未來的皇后。
如果她穿了錦繡閣的衣料，那相當于給錦繡閣做了一波極好的宣傳。
“顧姑娘也喜歡水云煙嗎？”
沈晚棠朝她笑了笑：“那你可是找對人了，我表哥這里的水云煙是全京城顏色最齊全，料子最細膩的，雖然這東西有些緊俏，不過顧姑娘想買的話，自然是緊著你先挑。”
她說完，喊了杜鵑：“去跟表哥說，讓他把所有水云煙顏色都拿過來，給顧姑娘挑，另外，那幾身成衣也拿來給顧姑娘試試看。”
“是。”
杜鵑應了一聲，去找江晏去了。
過了一會兒，江晏就帶著店小二把料子和成衣都拿來了。
這些如夢似幻的衣料，成批的擺在桌子上，令人眼花繚亂。
顧千凝很有些欣喜，之前她派人來買，每次都只能買到一點料子，最多只夠做一身衣裳，而且有時候還搶不到。
所以這次她親自來買了。
沒想到真的有驚喜，這次不僅料子隨她挑，而且還有之前從未見過的新顏色！
這次可真是來著了！
她摸摸這塊料子，又摸摸那塊料子，再看看那幾身成衣，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挑哪種顏色好。
她轉頭看向顧千寒：“二哥，你覺得哪個顏色好看？”
顧千寒神色冷淡：“有區(qū)別？”
顧千凝瞪他一眼，又轉頭問太子：“表哥，你覺得呢？哪個顏色適合我？”
蕭清玄很認真的挑了一會兒，還拿起來往她身上比了比，最后道：“你膚白，這個云霧粉和淺橘色最適合你，穿上應該會很好看。”
顧千凝輕笑，她的笑容里帶著一絲甜蜜：“我也覺得這兩個顏色最好看。”
“既然喜歡，那就買了。”
蕭清玄大手一揮，讓侍衛(wèi)給錢。
侍衛(wèi)立刻就扔給江晏一個錢袋子。
江晏一入手，就知道這里頭都是沉甸甸的金子，買這些水云煙已經綽綽有余了。
但蕭清玄似乎還嫌不夠，他又道：“再給掌柜的一千兩銀票，這兩個顏色還有多少，我都要了。既然阿凝穿著好看，那旁人就別穿了。”
江晏不知道他的身份，但看他帶著侍衛(wèi)，舉手投足間盡是居高臨下的氣勢，哪怕他語氣十分溫和，仍然掩蓋不住他的尊貴。
他走南闖北，做生意也見識了不少達官顯貴，知道蕭清玄身份必然不凡。
他下意識的看向沈晚棠，見沈晚棠點頭之后，他趕緊叫人把剩下的料子全拿來了。
“這位公子，這兩個顏色織染十分繁復困難，所以我們錦繡閣每樣也只得了兩匹，因為稀有，一直沒舍得賣出去，現在全歸這位姑娘了。”
江晏其實是有些心痛的，因為他沒有說謊，霧粉色和淺橘色染不好就會很土氣很難看，蠶絲料子又十分嬌貴，稍有差池就會失去光澤。
他在江南的時候，這兩個顏色甚至根本沒有染出來，是他回京之后，那邊染出來了，這才馬不停蹄的運了過來。
他本來想著這顏色漂亮，他可以攥在手里吸引客人，把它們的價值最大化。
沒想到料子才到手，就被挑走了。
不過，心痛歸心痛，他知道聽沈晚棠的準沒錯，她讓賣，那肯定有必須賣的道理。
蕭清玄并不在意什么織染困難，只要料子確實像他說的，很稀有，只有顧千凝一個人穿，那就可以了。
他吩咐侍衛(wèi)把料子直接送回國公府，然后又溫和的問顧千凝：“阿凝可要再挑挑其他的料子？這才買了兩身衣裳，不夠穿吧？”
顧千凝的衣裳每日都是不重樣的，所以光買水云煙是不夠的。
“世子妃，我還想再挑些料子，你可有好料子推薦一下？”
沈晚棠就等著她問這句話呢：“有的，顧姑娘，水云煙雖然好看，但是料子偏薄，如今已經入冬了，錦繡閣進了一些又厚實又華貴的衣料，比如飛天緞，繁花錦。”
顧千凝點點頭：“那就拿來看看吧！”
江晏便趕緊叫人把水云煙都收了，換了飛天緞和繁花錦。
這兩種料子跟京城里其他的錦緞倒是沒有太大區(qū)別，不過它們更厚實一些，顏色上也更厚重沉穩(wěn)一些，比如紺紫色，深海青色，墨綠色等等。
顧千凝一眼就看中了深海青色，她拿起來在太子身上比了比。
蕭清玄也很配合：“怎么，阿凝覺得我適合這個顏色？”
顧千凝點點頭：“我覺得很適合，表哥覺得呢？”
“阿凝覺得好，那就好，買了！”
一旁的顧千寒臉色不是很好看，他這蠢妹妹心里眼里全是太子，根本沒有他這個二哥。
他倒不是要什么衣料，而是妹妹這樣跟太子親近，將來可怎么辦？
他實在不知道，上一世妹妹死在太子手里的時候，是個什么心情，她可曾后悔喜歡他？
顧千凝不知道二哥心中所想，更不在意他的臉色，她又挑了一些料子之后，便把顧千寒和太子都趕出去了，因為她準備試一下沈晚棠給她推薦的一些顏色。
都是外穿的成衣，顧千凝在雅間的屏風后，由丫鬟服侍著脫了外衫，換上了錦繡閣的衣裳。
出來之后，她站在大銅鏡前左看右看，然后朝沈晚棠投去佩服的目光：“你幫我挑的這個薄荷色好像不錯啊，以前我從來不碰這個顏色的，因為覺得有些俗氣，沒想到它上身后會這么好看。”
沈晚棠借用了太子的話：“顧姑娘膚白，穿什么顏色都好看的，不過薄荷色常人很難壓得住，你氣質高華，這個顏色很襯你。”
顧千凝其實不僅僅是膚白，她還貌美，而且是很大氣標致的長相。
上一世沈晚棠認識她的時候，她已經是太子妃了，也許為了顯得穩(wěn)重，她從未穿過淺色或者鮮亮活潑的顏色。
而現在，她和太子一起挑了最鮮亮活潑的粉色橘色，沈晚棠便猜到，顧千凝不是不喜歡這類顏色，她只是壓抑了自己的喜好，逼著自己去適應太子妃的角色。
沈晚棠不知道顧千凝這一世還會不會死在冷宮里，但至少，她想讓顧千凝在還沒有進宮的時候，多做一做她自己。
她看著顧千凝興致盎然的換了一件又一件的衣裳，幾乎每一件她都喜歡，臉上洋溢的快樂和幸福肉眼可見。
沈晚棠遲疑了，她重生以來，第一次萌生了提醒別人避開大禍的想法。
之前，她都很謹慎的保守自己重生的秘密，她可以救人，但她只做力所能及的事，她從不輕易透露別人的命運。
就連遇到顧千寒，她也從未提醒他，顧家會有滅門之災。
因為這無法解釋緣由。
可看到這樣的顧千凝，沈晚棠動了惻隱之心。
太子今日的表現堪稱好男人的典范，他對顧千凝表現出來的耐心和疼寵不像是裝的，沒有人能裝的這么好，也沒有人能裝這么久。
為了等顧千凝入宮做他的太子妃，他的東宮一直空著，他沒有別的女人。
可是，在太子登基做了皇帝之后，他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宣布鎮(zhèn)國公府謀逆，他派了錦衣衛(wèi)血洗鎮(zhèn)國公府，雞犬不留。
隨后，顧千凝被廢后，被打入了冷宮。
再然后，宮里就傳出來顧千凝自盡身亡的消息。
顧千凝是自盡還是被殺，沈晚棠不得而知，因為這件事無人敢查，蕭清玄也不允許任何人踏進顧千凝住過的慈寧宮和冷宮。
甚至，顧千凝死后，蕭清玄是以皇后的禮制為她下葬的，而且葬入了皇陵。
“顧姑娘。”
沈晚棠輕聲開口：“過幾日你可有空？法真寺在為暴雨中死去的災民誦經超度，不少人都去祈福了，我也想去一趟，咱們一同去可好？”
今日才剛認識，提出這樣的建議其實有些冒昧，但這是沈晚棠唯一能提醒顧千凝的辦法了。
但顧千凝似乎一點兒都不覺得冒昧，她欣然答應道：“好啊，正好我也想去，咱們一起！”
沈晚棠見她一口就應下了，心里松了口氣。
但她卻不知道，顧千凝心里也松了口氣，她正愁沒有合適的借口再接近沈晚棠呢！
雖然沈晚棠已經嫁給了蕭清淵，但架不住二哥喜歡她啊，顧千凝覺得，如果有機會，幫二哥把人搶過來也不是不行。
大灃民風還算開放，和離二嫁的女子還是有不少的呢！
那蕭清淵就是個糊涂蛋，沈晚棠跟著他實在可惜了！
顧千凝一邊想著，一邊拿起最后一件衣裳，走到屏風后準備換上。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爆炸聲。
錦繡閣劇烈震動，窗戶四分五裂的炸開，一股股濃煙涌了進來。
屏風哐當倒地，緊接著雅間的門就被踹開了。
顧千寒面容冷肅的沖了進來。
顧千凝大喊：“二哥，我在——”
“這里”兩個字沒能喊出來，被硬生生的卡在了嗓子里。
因為，顧千凝眼睜睜的看著她的好二哥在滾滾濃煙和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里，沖向了沈晚棠。
然后，他就把人按進了自己懷里，替她擋住了爆炸的沖擊。
“阿凝！”
顧千寒剛進來，太子就沖進來了，他一手抱住顧千凝，一手護住她的臉：“屏息！我?guī)愠鋈ィ ?/p>
顧千凝緊緊的抱住了他的腰，感動的想哭。
還是表哥對她好啊！
另一邊，顧千寒已經帶著沈晚棠沖出去了。
沈晚棠被他整個人圈在懷里，震驚無比。
她怎么也沒想到，爆炸發(fā)生后，顧千寒竟然會第一個救她。
為什么？
沈晚棠心里帶著巨大的疑慮，仰頭看向顧千寒，難道，他認錯人了？他把她當成他妹妹救了？
顧千寒抱著她來到另一個雅間，低頭看著她道：“來不及走樓梯了，我們直接跳下去，得罪了。”
他說著，抱緊了沈晚棠的腰。
失重感襲來，冷風擦過面頰，讓沈晚棠清醒了很多。
她知道，顧千寒沒有認錯人，他就是來救她的。
可是為什么？他放著自己親妹妹不救，卻要救她？
是因為他清楚顧千凝有太子救嗎？
不，這不合理，就算顧千凝有太子救，顧千寒也不該第一時間來救她，他本可以不管她的。
轉瞬間，沈晚棠就被他抱著穩(wěn)穩(wěn)落地。
然后，他就立刻收回了手。
身后傳來此起彼伏的落地聲，沈晚棠回頭一看，是太子抱著顧千凝跳了下來。
在太子身后，是他訓練有素的侍衛(wèi)。
而杜鵑，是被顧千寒的小廝吉祥抱下來的。
沈晚棠看向顧千寒，低聲道：“多謝顧二公子。”
顧千寒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不用謝，我剛才以為你是阿凝，出來以后才知道不是。”
一旁的顧千凝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二哥這是騙鬼呢！
她都喊了一句“二哥”了，二哥卻跟沒聽見一樣沖向沈晚棠，就算濃煙阻隔了一些視線，可他耳朵總歸沒聾吧？
她跟沈晚棠分明在兩個方向！
可顧千凝也知道不能揭穿真相，否則二哥生氣不說，沈晚棠也會有些尷尬的。
所以她替顧千寒遮掩道：“我同世子妃身形是有些像，不過幸虧二哥救錯人了，不然世子妃留在那里就危險了。”
她走到沈晚棠身邊，關切的問：“你沒事吧？”
沈晚棠搖搖頭：“沒事。”
爆炸的沖擊都被顧千寒擋住了，她毫發(fā)無損。
一個侍衛(wèi)匆匆來報：“太子殿下，這里不安全，有流民鬧事，他們自制了土炸藥，炸了這條街的鋪子進去搶東西！請殿下先回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