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
省總供采購部秦部長從門外氣喘吁吁地沖進來。
他急吼吼的問：“鹽市供銷社真談了一筆創匯訂單啊？”
剛才老杜在采購部跟他談事，方秘書突然來報喜，說啥鹽市供銷社談了筆創匯生意，老杜人哧溜一下就跑了。
秦部長一拍大腿，趕緊跟上，卻還是遲了一步，杜書記這會剛掛完電話。
秦部長緊盯著杜書記，焦急的想從他口中得到確切的回答。
他身后，莊有為扶著腰有些腿軟地進來。
他剛才一路跟秦部長從采購部跑過來，體力消耗殆盡，這會正喘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杜書記現在心情激蕩，“老秦你來的正好！咱們下面的同志很能干啊，開年第一天上班，外匯訂單就拿下了，你說說這，說說這......”
杜書記又激動又興奮。
秦部長一陣恍惚，“這個謝長生，還挺有兩把刷子。”
就是咋覺著有點不真實呢。
跟秦部長一樣，莊有為這會也有種悶頭挨了一棒子的眩暈感。
他張張嘴，咽了咽口水問：“鹽市供銷社，確定是鹽市供銷社嗎，沒搞錯？”
杜書記正想拉著秦部長好好聊聊鹽市供銷社創匯這事，還沒開口呢，他就被莊有為這句問話氣到了。
他頓時拉下臉，瞪他道：“胡說個啥！謝長生同志剛打的電話給省里報喜，這事還能有假？”
旁邊的秦部長也是眼帶譴責地看向莊有為。
“小莊，鹽市報喜的電話都打過來了，板上釘釘的事，你還問這些有的沒的，怪不得最近幾次會議精神都抓不住。”
開門紅，多好的事啊，非給他們潑冷水，晦氣。
秦部長心里有意見，也就沒啥顧忌的當著杜書記的面給他上眼藥了。
“......”莊有為臉皮臊紅，有些掛不住。
自從他年前被調到省總供，明升暗貶，當初鹽市的采購科一把手，到了省里，直接被發配基層。
雖然手頭管著一家百貨商店，但一個是采購科科長，一個是百貨商店經理，落差太大了。
也正因此，由于他還沒轉過彎來，說白了就是還沒適應身份上的轉變，間接的導致工作出現失誤，被秦部長抓了小辮子。
鹽市供銷社那邊報喜的時候，莊有為正在采購部挨訓呢。
對比他一走，鹽市供銷社立馬就出了成績的事，他心里頭著實不是滋味。
杜書記對自已這個女婿是一肚子看不上，瞅他那要死不活的樣就眼疼。
他不耐煩地揮手，直接讓人離開：“我跟老秦還有事談，你先出去。”
走走走，別在他跟前礙眼。
少看兩眼這女婿，他還能多活幾年。
莊有為：“......”老丈人嫌棄他也嫌棄得太明顯了。
莊有為走后，秦部長和杜書記就著鹽市供銷社創匯一事熱聊了一會。
兩人都是老相識，說話向來直來直去。
秦部長眼饞道：“老杜，我老實跟你說，那個許姣姣我相中了，你啥時候把那小同志給我調到省里？”
杜書記無奈，喝了口茶，“你這人，又說這種話，不是我不調，老謝不放人，跟你說過的呀。”
“我知道老謝寶貝她。”
秦部長心頭火熱，他極力的想要說服杜書記，“我也能手把手培養她啊，不比老謝差。再說省里上限高，年輕同志就更應該在大舞臺發光發熱嘛。
杜書記有點心動，但想了想，他還是搖頭。
“這事你跟我說沒用，你得把老謝的思想工作做通。”
有能力的年輕同志，省里肯定是熱烈歡迎的，可惜要是地方單位不肯放人，他就算是省總供銷社一把手，也不能硬搶。
傳出去還說他們省里跟下面搶人才呢，影響不好。
秦部長一看跟杜書記敲邊鼓是屁用沒有了，他撇撇嘴站起身。
他直接撂下話道，“成，我自個去磨，我就不信我把老謝耳朵磨出繭子來他還不給我人，等人小同志到時候調到省里來，你可別跟我搶！”
人還沒來呢，人先護上了。
杜書記好笑，“我跟你搶啥啊。”
這個老秦，跟著了魔似的，還真看上老謝手底下那小姑娘了。
“有你這句話就行了。”
秦部長來去如風，丟下話人就風風火火的走了。
杜書記叫來方秘書，他吩咐道：“給下面其他地市供銷社發喜報，鹽市供銷社給咱們開了個好頭，也算是破冰成功，讓大伙都高興高興。”
今年總社創匯的文件剛下來，正是各供銷單位兩眼一抹黑的時候。
估計這會一個個正抓耳撓腮呢。
鹽市供銷社這劑強心針下去，也是杜書記想告訴其他人，再艱難的路，也有人能走出來。
難怕啥啊，前輩先烈們做的事哪個不難，但有些事，總要有人做。
鹽市供銷社這邊，謝主任掛掉與杜書記的通話，轉頭，他意氣風發的一揮手。
“開會！”
一天開三個會，也是沒誰了。
然而這次會議討論的主題很明確，1000斤香腸哪里來？
沒錯，外匯訂單有了，甚至定金都收了，但是香腸，不好意思，倉庫沒貨。
“年前備的貨都賣完了，而且1000斤，哪怕是之前那點庫存也不夠，香腸加工廠還得運轉起來。”
“肉呢？肉聯廠、屠宰場那邊指標有限，各供銷社站點的生豬肉不能動，我問你肉哪里來？”
“是啊，沒有肉就灌不了香腸，沒有香腸，回頭不是米哈伊爾先生跟咱們毀約，是最后我們無法完成訂單，要賠償他的！”
“別啥還沒干呢就唱衰，這1000斤香腸的豬肉，哪怕是咱們找省里借，也得給人交付，這可是外匯訂單，出了岔子，丟的是國家的臉！”
開會就沒有不吵的，而且大家都也沒說錯，訂單是肯定不能放棄的，不就是1000斤香腸的豬肉——
“那可是1000斤豬肉的量！”
會議室，各科室的干部們個個眉頭緊鎖，都在絞盡腦汁的想法子如何弄到這1000斤肉。
“先找市里幫忙，再不濟找省里，不管咋樣，這1000斤豬肉必須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