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話音落下。

御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臉上，像是齊齊被施了定身咒。

“很……很好吃？”

閆征瞪大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就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

這特娘的不是災害嗎？

這怎么就成食物了？

武曌鳳眸睜大，也以為自已聽錯了。

她甚至下意識地向前傾了傾身子，珠簾輕晃，“高卿，你方才說什么？”

“這東西不棘手，反而……很好吃？”

高陽盯著木盤里那些灰白粗糙的生蠔和暗紅張牙舞爪的小龍蝦，本就沒吃晚飯有些餓了的他，喉結再次不受控制地滾動。

“咕嚕。”

又一聲清晰的吞咽。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見了。

武曌：“……”

眾人：“……”

所以，方才那聲吞口水，壓根不是感到緊張與棘手，相反是饞的？

眾人的嘴角，齊齊一抽！

萬眾矚目之下，高陽再次開口了，他以一種極為肯定的語氣出聲道。

“陛下，您沒聽錯。”

“臣是說這東西不但不棘手，反而是食材！”

“并且還是天賜的美味！”

轟！

眾人腦中仿佛有驚雷劈過。

“食材？”

閆征老眼瞪得滾圓，嘴角狠狠一抽，他指著那盤還在酒液里微微抖動的鐵甲將軍，道。

“高相，你、你莫不是被這異物嚇傻了？”

“這東西……能吃？！”

盧文也連連搖頭：“高相，根據奏報來看，此物甲殼堅硬，雙螯鋒利，鄉民有被夾傷者傷口潰爛，分明有毒啊！”

王一帆也是一臉苦笑，勸阻道：“高相，便是豬肉，士大夫尚且嫌其腥臊不食，更何況這等河溝穢物……”

“你們不懂。”

高陽實在聽不下去了，直接打斷。

他拿起一只生蠔，指尖摩挲著粗糙的表面，眼神就像在欣賞一個稀世珍寶。

“此物名‘生蠔’，乃海味之冠，不但能滋陰補陽，還鮮美無比！”

“而這鐵甲將軍又名“小龍蝦”，其肉質細嫩，滋味鮮甜，若是佐以辛香料爆炒，更是下酒的神物！”

高陽說著，口水又快流下來了。

他穿越這些年，最懷念的就是前世那一口蒜蓉生蠔和麻辣小龍蝦。

大乾的飲食雖然豐富，但海鮮種類匱乏，調味也單調。

在他看來，如今這堆成山的生蠔與這泛濫成災的小龍蝦，哪里是災害？

這分明是燕國與陳平送上門來的大禮包！

武曌：“……”

她看著高陽那副饞蟲上身，比那一夜看她還要垂涎流口水的模樣，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高卿，若是按你所說，那這東南堵塞河道的蠔山，以及江南禍害稻田的鐵甲將軍，全都能……吃？”

“不僅能吃，還是人間至味！”

高陽斬釘截鐵的道。

“也罷！”

“眼見為實，到嘴為真！”

“到嘴？”

武曌聞言，驟然一愣。

這高陽，是要現場給鐵甲將軍燉了？

她看著一臉猙獰，相貌極為丑陋的鐵甲將軍，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高相，你要給這些燉了？”

武曌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

高陽點點頭，指著那盤用低度石灰水保存，以長途加急送來的生蠔，繼續道。

“陛下請看，這些蠔殼雖糙，但內里軟體完好，低度的石灰水有防腐之效，又未破壞鮮味，洗刷干凈便可烹制。”

“而這鐵甲將軍以這低度酒浸泡，正好去腥提鮮，此物生命力頑強，這般送來還活蹦亂跳，也洗洗就能吃！”

武曌看著高陽眼中的狂熱，雖然內心還是有些遲疑，但出于信任，還是開口道。

“那朕便等著看高卿你的手段了！”

高陽見武曌點頭，直接笑著朝一旁的小鳶道。

“小鳶大人，那就煩請你先去御膳房一趟了。”

“我需要蒸鍋、炒鍋，還有蔥、姜、蒜以及辣椒，這鐵甲將軍少了辣椒可不好吃。”

“另外，你再備些茱萸醬、豆豉、香油、料酒……”

高陽如數家珍的開口，一個個調味的佐料從他口中說出。

“是！”

小鳶雖一臉懵，但執行力極強，徑直朝著御膳房而去。

御書房內。

眾臣一陣面面相覷。

武曌揉著眉心，還是有些不真實的道：“高卿，你當真是要……現場烹制？”

“耳聽為虛，口嘗為實。”

“臣玩的就是真實！”

“待臣做出來，陛下和諸位大人嘗過，便知臣所言非虛。”高陽笑著道。

“這……”

盧文一臉遲疑，“高相，此乃御前，庖廚之事是不是不太好，更何況此二物如此猙獰……”

高陽一臉正色的道，“盧大人，要知治國如烹小鮮，今日本官便烹一道小鮮，給諸位治治這‘異物恐懼癥’。”

閆征胡子一翹，想到高陽的種種神奇，當即便來了興致，笑著朝眾人道。

“好！”

“老夫活了六十八年，什么陣仗沒見過？今日便瞧瞧高相如何化‘災害’為美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