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塵的突破，并未引起天地異象。
但那股沖天而起的，屬于準圣后期的恐怖威壓，卻如同最清晰的信號，瞬間傳遍了整個戰場。
黑暗之門附近，那些原本還在冷漠觀望的黑暗生物，在感應到這股足以讓它們神魂都為之戰栗的氣息時，終于不再平靜。
騷動，在它們的陣營中蔓延。
一些修為稍弱的黑暗生物，甚至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那雙猩紅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最終，隨著一道充滿了不甘與忌憚的嘶吼從黑暗之門的最深處傳來，所有新出現的黑暗生物，如同退潮的海水后撤了。
它們，撤了。
被寧塵一個人的突破，硬生生地嚇退了。
寧塵收回目光，并未追擊。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只要這片黑暗世界不滅，這場戰爭，便永遠不會有結束的一天。
他轉過身，看向那依舊處在巨大震撼之中，久久無法回神的濁龍。
“前輩，我剛才所言，句句屬實。”
寧塵平靜地說道，“這些祭壇，乃是上佳的輔助修行之物，其核心陣法，我已盡數記下。”
“此陣，可加速煉化，化為己用。”
“我準備將其帶回仙界，以仙道之法加以改良，屆時，當可讓我仙族修士的修行速度，提升數倍不止。”
他將一塊記載了部分陣法心得的玉簡，遞給了濁龍。
濁龍下意識地接過，神念探入其中，那張飽經滄桑的龍臉之上，再次被濃濃的震驚所覆蓋。
他雖然不精通陣法，但以他的眼界，自然能看出這玉簡之中記載的陣法，是何等的精妙，何等的逆天。
“道友……大才！”
良久，他才從那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對著寧塵，由衷地贊嘆道。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實力深不可測，其陣法造詣，恐怕也早已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仙族有此人，何愁不能復興？
“前輩過譽了。”
寧塵擺了擺手，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濁龍身后，那些同樣被剛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此刻正用一種混雜著敬畏與崇拜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水族殘兵身上。
“此間事了，我也該返回清玄仙界了。”
“前輩，你打算讓我帶哪些人回去？”
濁龍聞言，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跟隨自己征戰了無數歲月，一個個傷痕累累，修為參差不齊的族人，那雙巨大的龍目之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愧疚與不忍。
“我乃此地鎮守，職責所在，不可擅離。”
濁龍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悲壯與決絕。
“但這些孩子……他們已經在這片暗無天日的鬼地方，流了太多的血，受了太多的苦。”
他指著身后那些修為大多在玄仙、真仙境界，甚至還有不少地仙、天仙的弱小水族。
“他們的修為太低，留在這里，除了白白犧牲，已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寧塵靜靜地聽著，心中也是頗為感慨。
“好，我帶他們回去。”
聞言，他沒有再多說什么感謝的話，只是再次對著寧塵，深深地，鞠了一躬。
很快，數百萬名修為較低的水族戰士，便被挑選了出來。
他們之中，大多是年輕的面孔，眼中帶著對未知的迷茫，也帶著對族群的不舍。
一些年長的水族，拍著他們的肩膀，將自己身上僅存的丹藥與法寶，塞到他們手中，一遍又一遍地叮囑著。
“去了仙界，要好好修行！”
“別給我們水族丟臉！”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離別的愁緒，在空氣中彌漫。
寧塵沒有去打擾他們。
他走到濁龍面前，翻手取出了一枚閃爍著金色光芒的玉佩。
“前輩，此物你收好。”
“這是我以自身一縷道意凝練而成的信物，其中，也附著一絲我的神魂烙印。”
“若此地戰況有變，你實在頂不住了，便捏碎它。”
“無論我身在何方，都會在第一時間感應到。”
濁龍鄭重地將玉佩收起，對著寧塵，重重地點了點頭。
“多謝。”
“日后，待我將此地徹底穩固，或許也會效仿道友，四處走走，去見一見那些失散多年的老朋友。”
寧塵看著他，也是微微一笑。
“好，那便……后會有期。”
“后會有期！”
寧塵不再停留，他大袖一揮，將那數百萬名水族，盡數收入了一件洞天仙器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這片充滿了殺戮與死亡的黑暗世界，隨即轉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已消失在了原地。
濁龍和留下的水族，則是靜靜地目送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
穿過玄陰之地，重返枯寂之地，然后又橫渡無盡的虛空亂流，當那熟悉而又親切的仙靈之氣再次撲面而來時，寧塵終于回到了清玄仙界。
與黑暗世界那壓抑、死寂的氛圍截然不同，如今的仙界，處處都充滿了復蘇的生機。
濃郁的仙靈之氣化作肉眼可見的靈霧，在山川之間繚繞。
寧塵懸立于玄域上空，仙識掃過，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但他沒有在玄域過多停留。
他此行，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便是，為那數百萬水族，尋一處安身立命之所。
仙界雖大，但適合水族大規模繁衍生息的地方，卻并不多。
大部分的江河湖海，要么靈氣稀薄，要么早已有了主人。
寧塵思索片刻，很快便有了決斷。
水域。
那是和古域一樣偏僻的仙域，曾經也是被黑暗一族占據，其中的仙族也是被殺殆盡，如今這一座仙域還沒有什么仙族定居其中，剛好可以讓四海水族在這里休養生息。
他身形一晃，半天之后，便已出現在了水域。
此地，但在黑暗生物被肅清之后，經過數百年的自我修復，死氣早已消散，重新煥發了生機。
只是因為地處偏僻，仙靈之氣也相對貧瘠，才一直無人問津。
但如今仙界各大都在復蘇，他仙識一掃也是發現了水域之中多出了不少新的靈地，還有不少曾經干涸的仙脈，被打崩的仙山，也是有了不少仙靈之氣的出現。
隨后，他將那件裝著數百萬水族的洞天仙器取出，心念一動，便將他們盡數釋放了出來。
當那些從出生開始，便只見過黑暗與血色的水族后輩，第一次看到這片廣闊無垠，充滿了生命氣息之時。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們看著那清澈見底的湖水，奔騰的江流，洶涌的大海，以及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精純到讓他們靈魂都為之顫抖的水行靈氣，一個個都激動得熱淚盈眶。
“這……這里是……”
“天吶！我不是在做夢吧？”
短暫的死寂之后，便是震天的狂呼。
寧塵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也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他沒有去打擾他們，而是傳音給了遠在玄域的玄天子等人。
他將此地的情況，以及這些水族的來歷，簡單地對他們說了一遍。
并讓他們立刻派遣人手，送來各種修行資源，協助他們在此地，建立起全新的家園。
玄天子等人在得知此事后，雖然心中震驚無比，卻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立刻便行動了起來。
安排好這一切，寧塵才終于松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剩下的，便看這些水族自己的造化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水域之后，隨即轉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已消失在了原地。
清玄仙界，已經走上了正軌。
接下來，他也要為自己，好好地謀劃一番了。
那浩瀚無垠的洪荒世界，那神秘莫測的黑暗十地，還有那傳說中的，圣人之境……
這一切，都在等著他去探索。
他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