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蕓司遙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打了個哈欠。
她半瞇著眼,便見一道身影斜斜的倚在門框上。
少年衣袍滑落至臂彎,露出精壯漂亮的身體。肌膚在陽光下泛著冷白,無端添了幾分勾人。
蕓司遙意識清醒了大半,將眼前這活色生香的景象上下掃視一遍。
“怎么,你現在連衣服都不會穿了?”
沈硯辭往前湊了兩步,“天熱了,這樣穿涼快。”
天熱?
蕓司遙看了看簌簌飄落的葉片,風卷著微涼的秋意拂過臉頰,哪有半分天熱的樣子。
“你是說這天氣,熱?”
沈硯辭蹲下身,氣息若有似無地拂過她耳畔,“在你面前,自然是熱的。”
蕓司遙:“……”
沈硯辭指尖輕輕勾了勾她垂在膝頭的衣擺,“況且,我穿不穿衣服,只取決于姐姐你想不想看,從不管什么天氣。”
蕓司遙:“少在這貧嘴。”
沈硯辭眼底的笑意明亮又張揚,那雙漂亮的金色瞳仁倒映著她的臉頰,似是只能裝得下她。
蕓司遙太清楚這樣的眼神了,熱烈、直白,帶著勢在必得的炙熱。
就像孩童看見了新奇的玩具,捧在手心時百般珍視,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喜歡,可新鮮感褪去,便會毫不猶豫地松手,將這份短暫的熱忱拋之腦后。
這份喜歡太輕了,輕易就被打破,并不足以代表什么。
蕓司遙眼睫微動,閉上眼不去看他。
沈硯辭又湊了上來,殷勤道:“姐姐,我新學了一些提神解乏的法子,你累不累,要不要我幫你按按?”
蕓司遙不動聲色側身避開,語氣平淡道:“哦,我不累。”
沈硯辭碰了個軟釘子,卻不氣餒,笑了笑道:“不累嗎,那好吧,我等姐姐需要我了再過來。”
“趕緊穿好衣服,”蕓司遙隨手拿起一件衣服丟在他身上,“就你這樣還想勾引人,再練練吧。”
“......”沈硯辭接過衣服,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放棄似的進屋穿衣服了。
之后的幾天,蕓司遙清閑了很多,而沈硯辭則變得忙碌起來。
自從變成人形后,養家的擔子就落在了他頭上。
每日天剛亮,沈硯辭便起來收拾房間,做飯,洗衣,將桌椅擦得锃亮,倒也做的有模有樣。
上午和下午的時間他會用來畫畫,用賺來的錢添置家具。
隨著時間的流逝,沈硯辭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成長蛻變,就連樣貌都一日比一日惹眼。
他褪去了初化人形時的青澀單薄,輪廓愈發深邃分明,眉骨利落,顯得風姿綽約。
蕓司遙也發覺他越來越粘著她。
沈硯辭很聰明,自從上次吃了個閉門羹后他便不再硬碰硬,學會了先變成原形再迂回的去纏著她。
每至夜深,他便褪去人形,悄無聲息爬到枕邊輕輕吻她的臉。
偶爾情動,便會伸舌,輕輕掃過蕓司遙的皮膚。
龍族的舌頭偏長,舌面覆著一層極軟極細的倒刺,不疼,只蹭得人臉頰又癢又酥麻。
等蕓司遙被擾得半夢半醒,伸手要捉他時,他又早有準備,飛快的在枕邊繞了一圈,然后跑走了。
蕓司遙擦了擦臉上的口水,望著沈硯辭離開的身影,眉峰微蹙。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輕輕的“嘖”了一聲。
轉眼數月過去,蕓司遙時常獨自下山,任憑沈硯辭如何纏人,她都極少再帶他一起去。
這天,沈硯辭正守在小灶前燉著甜羹,忽然聽見門外有腳步聲。
是蕓司遙回來了。
他眼眸一亮,幾乎立刻放下勺子,轉身就要去迎。
腳步剛邁出去,鼻尖輕輕一動。
除了蕓司遙,沈硯辭還聞到了另一種陌生的、格外刺鼻的味道。
“蕓小姐,您平時就住在這里嗎?”男人的聲音溫和有禮。
蕓司遙道:“是。”
男人:“這里清雅幽靜,鬧中取靜,倒別有一番意趣,蕓小姐好眼光。”
就一處破木屋,能是什么好地方。
蕓司遙笑了笑,“謝謝。”
沈硯辭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蕓司遙推開門,看到在門口站著的他,語氣平靜,開口道:“硯辭,今天有客人來,你……”
“客人?”沈硯辭重復了一遍她的話,語氣加重道:“姐姐,你以前從沒帶人來過家里。”
他覺得自己的領地受到了侵犯。
這里是他的地盤,是只屬于他和蕓司遙的,容不得外人染指。
“現在帶過了,”蕓司遙道:“他幫了我的忙,所以我留他在這里吃頓便飯。”
沈硯辭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
“是么?”他還是有些不相信,“你要留人吃飯?”
蕓司遙看了看他,給出一個肯定的答復,“沒錯。”
沈硯辭幾乎控制不住眸底翻涌的戾氣,恨不得現在就將入侵者扔出去。
他守了那么久,珍視了那么久,把這里當成歸屬,可蕓司遙卻輕易帶了外人進來,還讓那人同席而食。
這讓他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李程落后蕓司遙半步跟上來,抬眼撞見沈硯辭,一時竟愣在原地。
他從未見過這般容貌出眾的人。
明明是男人,卻長著這么一張臉。
驚艷之余,李程慌忙回神,上前伸手,語氣客氣:“您好,我姓李,叫李程,在鎮上開了家書店,是蕓小姐的朋友。”
沈硯辭理都沒有理他,仿佛眼前沒這人。
李程有些尷尬的收回了手。
蕓司遙道:“不用理他,他就是這樣,性格比較孤僻。”
李程溫柔的注視著她,道:“沒關系,我不介意。”
蕓司遙沒再多言,只引著李程往里走。
飯菜是簡單的兩菜一湯,都是蕓司遙愛吃的口味。
飯桌上,李程舉止溫和,處處照顧蕓司遙,時不時輕聲搭話,讓人完全挑不出錯處。
沈硯辭拿起勺子舀了一碗甜羹遞到蕓司遙面前。
蕓司遙:“不了,我現在吃不下,有點飽了。”
沈硯辭聽到她說不吃,沒什么反應的將整碗滾燙的甜羹塞下肚,擦了擦嘴。
蕓司遙除了一開始和他說了幾句話,后面一直跟那個叫李程的男人搭話,氣氛融洽,這讓他反倒成了這張飯桌上最格格不入、多余的那一個。
沈硯辭坐在蕓司遙身側,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垂著眼。
平時咋咋唬唬,一點不高興就鬧人的沈硯辭突然安靜下來,讓人有些不適應。
蕓司遙面上與李程談笑自若,心思卻壓根不在他身上。
她是故意的。
故意帶外人回來,故意同外人言笑晏晏,將他晾在一旁,冷眼瞧著他被冷落、被刺激。
……不知是被刺激得狠了還是因為什么。
今天的沈硯辭居然格外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