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發之際,蕓司遙猛地向后仰倒,銀刺擦過她的臉頰,帶出一長道血痕!
整個畫室開始震動。
蕓司遙站穩之后,擦了把臉,視線掃向四周。
龍族敏銳的聽覺讓她捕捉到了極遠處傳來的輕微的機械運轉聲。
那是定時炸藥啟動時的低頻嗡鳴。
她聞到了淡淡的火藥氣味。
蕓司遙擰緊眉頭,瞬間反應過來。
沈硯辭根本沒打算留活口。
他是想引爆埋在全島的炸藥,讓整座島的人都跟著一起陪葬!
現在要離開已經來不及。
就在這時,系統的機械音突然響起。
【任務對象已死亡,時間重置中。】
【倒計時:十、九、八、七……】
刺耳的倒計時聲里,整個房間突然迸發出刺眼的白光。
蕓司遙被刺得瞇起眼睛,墻壁、地面都開始扭曲虛化。
她原本緊繃的身體卻慢慢放松下來。
眼前天旋地轉,耳邊的嗡鳴越來越響,身體像被無形的力量撕扯著。
炸藥引爆的前一秒,蕓司遙閉上眼,任由意識墜入混沌。
她被系統拉進了中轉站。
【尊敬的宿主,您好,任務編號0001,目前通關者:0。】
再次睜眼時,蕓司遙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虛無空間里,腳下是漫無邊際的柔光。
【您嚴重違反規則,將——】
系統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將扣除積分一萬點。】
蕓司遙放松下來,看著白茫茫的空間,道:“扣這么多啊。”
系統:【您直接擊殺關鍵任務對象,已觸發最高級違規警告。】
【本世界任務明確禁止暴力通關,所有干預行為需遵循“非強制”原則。】
“明確禁止?”蕓司遙眨了眨眼,佯裝無辜:“你事先并沒有告知我不能殺人。”
一般人也不會像她這樣,直接將任務對象殺死。
系統也是第一次處理這種情況。
造成重大失誤的‘宿主’通常會被抹殺,更別說殺的還是……
系統頓了頓,良久沒說話。
蕓司遙:“系統?”
系統:【抱歉,是我工作失誤。】
【本次任務目標修正:需促成沈硯辭“心甘情愿”解除對龍女族群的禁錮,并主動放所有龍女離開。】
【任何嚴重威脅、傷害沈硯辭或強制改變其決策的行為,都將觸發懲罰機制,嚴重時會直接判定任務失敗。】
蕓司遙淡淡道:“行,我知道了。”
系統:【倒計時結束,既然您沒有異議,稍后我會將您傳送回任務節點。】
蕓司遙:“嗯,沒有異議。”
【請宿主謹慎行動,本次重置后,嚴禁觸犯規則。】
【違規將抹殺。】
*
白光消散,蕓司遙睜眼,撞進一雙溫潤含笑的眼眸。
“你睡著了,”沈硯辭手里握著畫筆,眉眼溫和道:“是累了嗎?”
幾分鐘前被自已親手了結的人此刻近在咫尺,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
這種感覺有些微妙的詭異。
蕓司遙歪了歪頭,對他扯了扯嘴角。
系統將她傳送到了沈硯辭死亡前的十分鐘。
此時的沈硯辭,脖頸一片光滑,沒有任何傷痕。頸動脈在皮膚下清晰搏動,透著鮮活的生命力。
沈硯辭望著她這抹極淡的笑意,眉峰微挑,目光里添了絲探究。
“怎么了?”他聲音放得溫和。
本以為面前的龍女不會回應,沈硯辭正準備站起身,耳畔落下一道聲音。
“做了……一個夢。”
那聲音清泠得像山澗融雪滴落在玉石上。
沈硯辭是第一次聽她開口說話。
他看著龍女,琥珀色眸子倒映出她姣美的面容。
蕓司遙是從野外捕捉的,按理說對人類只有強烈的攻擊性,更別提主動學習人類語言和他搭話了。
“哦?”沈硯辭湊近了些,聲音溫潤,問:“夢到了什么?”
他鼻梁懸著一條細巧的銀質鏡鏈,鏈端的單片眼鏡斜斜架在耳畔。
鏡片反射著微光,襯得他本就蒼白的膚色更添幾分病態的精致。
蕓司遙指了指他的畫架,聲音軟了幾分:“能先讓我看看……你畫的嗎?”
沈硯辭有些詫異,握著畫筆的手微頓,隨即溫聲應道:“當然可以。”
他轉身將畫架上未完成的畫作取下。
紙上畫著一條旖麗的黑發龍女。
烏發如潑墨般鋪陳,綴著細碎的金鱗,一雙黑瞳似含著瀲滟水光,周身縈繞著朦朧的云氣。
不見半分戾氣,只顯瑰麗清絕,宛如從上古神話中走出的靈韻仙姿。
沒有任何血腥元素,很正常的畫作。
沈硯辭唇角勾出溫和笑意,道:“喜歡嗎?”
起碼比她畫的火柴人好一點。
蕓司遙不懂繪畫藝術,她會的東西很多,唯獨在畫畫上面沒有天賦。
沈硯辭:“喜歡的話,這個可以送你。”
他語氣輕淡,隨手便將畫遞了過去,仿佛只是遞出一件尋常物事。
蕓司遙拿著畫紙。
曾洞穿過沈硯辭脖頸的指尖輕輕拂過畫,看起來愛不釋手一般。
沈硯辭凝著她的反應,忽然開口問道:“你是什么時候學會人類語言的?”
蕓司遙抬頭看他。
沈硯辭笑容和煦:“別誤會,我只是好奇。研究院里的人都以為你不會說話,畢竟……你們該有自已的語言吧?”
龍族的語言從不在人類面前顯露,那是藏在深海瀾濤里的秘語,只有野外生存的龍女才能掌握。
龍女聲音有些磕絆,笨拙答道:“聽……你們說話,久了就會了。”
沈硯辭眉梢微揚:“聽了多久?”
“五十年。”她答得干脆。
沈硯辭:“按照人類年歲換算,你今年大概五十多歲了?”
蕓司遙沒說話。
畫家琥珀般的眸子沉溺著溫柔,他換了更溫和的語氣,道:“你的聲音很好聽,比我聽過的任何聲音都獨特。”
龍女聞言一怔,尾椎后的尾巴在衣擺下悄悄蜷了蜷。
沈硯辭起身,走向屋角的木案。
案上冰盒里鋪著細碎的冰碴,新鮮的三文魚與金槍魚被片得薄如蟬翼,泛著瑩潤的粉白光澤。
“聽說你們龍族偏愛生食,”他端著瓷盤轉身,笑意溫和,“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劇情雖與預想有細微偏差,卻仍在可控范圍內。
蕓司遙看著他走過來,裝出一副膽怯的模樣。
這是一場以“飼養”為名的狩獵游戲,既然他想玩飼養游戲,那她只能陪著演下去了。
系統對沈硯辭性格的描述不多。
簡單概括就是心思深沉難測,行事果決且不擇手段,擅長用溫和底色來偽裝迷惑他人,妥妥的反派角色。
沈硯辭將瓷盤輕放在她面前,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笑意卻愈發柔和:“別怕,沒毒。”
蕓司遙遲疑著伸出手,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才將魚片送進嘴里。新鮮的魚肉在舌尖化開,帶著清甜的汁水。
沈硯辭看著她進食,視線從她漆黑柔軟的發頂一路向下,掠過纖薄的耳廓、脖頸,一路向下……
在蕓司遙看不見的角度,他好似變了個人,瞇起眼,琥珀色眸子有些陰郁深重,扭曲的瞳仁閃爍著惡意。
漂亮的龍女低頭進食,沈硯辭的手輕輕放在她稠黑的發上,將幾縷發絲纏在指間,細細摩挲。
“……好吃嗎?”
他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像毒蛇吐信時的詭譎。
“不夠的話我讓人再準備一些過來。”
蕓司遙聞言動作一頓,剛要抬頭,沈硯辭覆在發上的手突然微微用力,迫使她繼續低頭對著餐盤。指腹碾過發絲的力道越來越重。
“吃得這么乖啊。”他嘆息道,聲音依舊如往常般溫和。
蕓司遙眉頭一皺。
剛要抬手揮開他按在發間的手,沈硯辭卻先一步松了力道。
龍女警告地睨了他一眼:“不要、碰我……”
“好,”沈硯辭縱容道:“我不碰了。”
蕓司遙繼續進食。
待她將最后一片魚片送進嘴里,沈硯辭才慢悠悠地開口。“對了。”
他琥珀色眸子重新覆上溫和的笑意,“你還沒告訴我,剛剛夢到了什么?”
蕓司遙抬眼,定定盯著他眼底那抹毫無破綻的從容,沉默片刻,才緩緩道:
“你過來,我告訴你。”
沈硯辭依言傾身湊近。
他甚至微微偏頭,將耳廓對著她,像是在認真聆聽秘密,完全不怕她突然暴起傷人。
蕓司遙溫熱的呼吸幾乎要掃過他的臉頰,漆黑的發絲垂落,擦過他的頸側,“夢到——”
聲音又輕又冷,一字一頓砸進他耳里。
“你、死、了。”
沈硯辭先是一怔,隨即低笑出聲,“我死了?”
笑聲起初還溫和,轉瞬便徹底失控,成了低沉又癲狂的大笑。
“這夢不錯。”他言笑晏晏說,“真是個好兆頭——我死在誰手里?你嗎?”他頓了頓,舌尖輕抵下唇,“聽起來很好,是個合我心意的結局……”
……瘋子。
蕓司遙向后傾身,拉開與他的距離,“我說完了。”
沈硯辭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愉悅。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不存在的灰塵,“好了,飯也吃完了,該回去了。”
沈硯辭俯身將她打橫抱起。
蕓司遙下意識繃緊身子,尾椎后的金鱗尾巴猛地豎起,她任由沈硯辭將自已放進鐵籠中。
剛結束完動作,門外便傳來輕叩聲。
“咚咚”
“時間到了,”沈硯辭看著鐵籠中的龍女,微笑道:“那就下次再見了。”
話音落,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下屬推門而入。
他垂首行禮,動作恭敬卻透著幾分拘謹:“沈先生。”
沈硯辭微微頷首,嘴角噙著淡笑。
“好好送她回去。”
“是。”下屬應聲上前,推著鐵籠緩慢退出了房間。
沈硯辭站在原地,望著鐵籠消失在門后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他抬手撫上自已的脖頸,指尖劃過溫熱的皮膚。
不知怎的,他竟忽然生出一種錯覺。仿佛真有龍女的利爪狠狠扎進脖頸,攪弄,帶來致命的寒意。
沈硯辭微微瞇眼,琥珀色眸底掠過一絲陰郁的興味。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