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婳看著憔悴成這樣的安亦清，也沒能忍住，紅了眼眶。
她走到床邊掏出手帕遞過去：“爸，別激動，你現(xiàn)在身體不好，要控制情緒。”
安亦清見她還肯關心自己，心里更是愧疚。
“婉寶，爸爸對不起你。”
蘇婳伸手在他瘦得過分的后背上拍了拍。
明明三個月前見面的時候，安亦清還是個意氣風發(fā)的儒雅大叔，現(xiàn)在竟然變成了這樣一個落魄的小老頭。
她心里那點怨氣也瞬間消散了。
這是她的父親啊。
他對她也沒做過什么不好的事。
她何必要那樣折磨他。
于是她在床邊坐下，輕聲說道：“爸，對不起，那天我不應該跟你那樣說話。”
安亦清紅著眼睛搖頭：“不，該說對不起的是爸爸。爸爸總想著安陽還小，又遭遇劇變，怕她受不了打擊，所以處處依著她，把精力都用在了她身上，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對不起，婉寶，你能原諒爸爸嗎？”
蘇婳點了點頭：“都過去了。”
安亦清終于松了口氣：“婉寶，謝謝你。”
“你爺爺他還好嗎？”
蘇婳道：“爺爺身體挺好的，這次回來，爺爺是同意了的。他雖然有些生你的氣，但還是很關心你的身體的。”
安亦清又再度紅了眼。
“是我不孝，明知道他身體不好，還讓他發(fā)那么大的脾氣……”
蘇婳輕拍著他的肩：“沒事的，爺爺其實也懂你的糾結，畢竟他是做父母的人，只不過這件事情涉及到的不止是家事，所以他必須要做出決斷。爸，你別怪爺爺。”
安亦清道：“我怎么可能怪他，是我讓他難做了。”
想了想，安亦清說道：“婉寶，醫(yī)生說我這次手術的風險很大，他們的把握只有五成。爸爸想……”
安亦清的神色很掙扎。
蘇婳主動說道：“是關于安陽的事嗎？”
安亦清都不敢抬頭看她：“婉寶，我……我知道跟你說這個很過分，但爸爸確實沒有別的辦法了。但凡爸爸有法子，是萬萬不會跟你開這個口的。”
蘇婳點頭：“我知道，爸，我能理解，我也是做母親的人，我真的能理解你的心情。你說吧，我都答應你。”
安亦清心里更加愧疚，但正如他所說，他是真沒法子了。
所以糾結了一會兒，他還是開口說道：“如果我這次沒能下得來手術臺，我希望你能幫忙把安陽送出國。”
“當然，如果我撐下來了，這件事情我會自己去做的。”
這幾天他考慮了很多，他也想通了。與其把安陽留在國內(nèi)，鬧得所有人都不愉快，安陽自己也痛苦，倒不如把她送出國去。
雖然國外的局勢也不安穩(wěn)，但他可以盡量托人多關照她一些。
他現(xiàn)在這個身體，即便是手術順利撐下來了，以后也沒辦法給安陽更好的照顧了。
而且安陽現(xiàn)在真的讓他招架不住。
所以，為了所有人好，還是送她離開吧。
蘇婳聽完他這個打算，在心里嘆了一聲，這又是何必呢？
當初所有人都勸他把安陽送走，他不聽，非要一意孤行把人留下。
鬧成這樣。
最后還是免不了要把人送走。
不過，她也沒說什么，只笑著點頭：“好，我答應你。但是爸，你一定要撐下來。我們骨肉分離了那么多年，你還沒有補償給我，你不能扔下我不管。”
安亦清聽她說這樣的話，激動得紅著眼睛道：“好，爸爸一定拼命努力撐下來。婉寶，爸爸一定會補償你的。”
蘇婳紅著眼睛伸出小手指：“那我們拉鉤。”
安亦清瞬間淚如雨下。
他想起來蘇婳小時候，小小的人兒一本正經(jīng)地跟他提要求，提完之后，便伸出小手指，跟他拉鉤，語音不清地念著：“拉鉤上倒，一百連不許變……”
他伸出手指，和蘇婳的手指鉤在一起，哭著說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蘇婳也眼流不止。
小鄭在門口聽著里面的動靜，也偷偷抹眼淚。
當天晚上，蘇婳在醫(yī)院陪床。
第二天一早，蘇婳陪著安亦清去做了術前準備。
剃頭，插尿管。
蘇婳全程都陪在他身邊。
原本面對這樣高風險的大手術時很是緊張的安亦清，心情放松了不少。
上午十點，安亦清被推進了手術室。
蘇婳把他送到了手術室門口，笑著朝安亦清說道：“爸，加油，我在外面等你。”
一大早被秦素云送來的大寶踮著腳說道：“外公，你一定要加油哦，我下個月要開家長會，我想讓你去。因為你是科學家，我想讓別人都羨慕我。”
他今天特意請了一天假，過來送安亦清上戰(zhàn)場。
秦素云也道：“親家公，你可一定給我撐住啊，我還想明年順利讓陸斐把婳婳娶進門呢，你可別給我添亂啊。”
安亦清笑著道：“好，我答應你們，絕對不會讓你們的期望落空的。”
醫(yī)生把安亦清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的門被關上，指示燈亮了起來。
蘇婳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秦素云見她身體繃著，便輕輕在她身上拍了拍：“放輕松，別回頭你爸沒事，你再給自己弄得一身酸痛。”
蘇婳勉強笑了笑：“媽，我這心里咋這么慌呢？我有點害怕。”
秦素云道：“這都是人之常情，你要是不怕不擔心，那才讓人害怕呢。沒事的，你要相信，老天爺會保佑善良的人。你爸雖然有點糊涂，但他絕對是善良的。”
大寶摸了摸蘇婳的手：“媽媽，外公會勝利的！”
蘇婳重重重點頭：“會的，一定會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每一分鐘對于等在手術室外人而言，都是一種煎熬。
大寶等著累到睡著，蘇婳把他抱在懷里，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問道：“媽媽，外公出來了嗎？”
蘇婳笑著親了親他的額頭：“還沒有，你放心睡，等外公出來了，我就喊你。”
大寶嗯了一聲，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等他睡了一覺起來，手術竟然還沒有結束。
他算了下時間，外公進手術室，竟然已經(jīng)快六個小時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覺的這兩個小時里，他媽媽已經(jīng)簽了三張病危通知書。
每次簽完，媽媽的臉都白得嚇人，需要奶奶在旁邊輕拍著打氣。
終于，在時間即將滿七個小時的時候，手術室的燈滅了。
手術室的門打開，護士出來喊了一聲：“安亦清的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