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用過了晚膳,賈母半歪著,還在想提前給孩子們置辦產業(yè)的事。
大兒子這邊,是璉兒、琮兒和二丫頭迎春。二兒子這邊,珠兒雖然不在了,卻還有個蘭哥兒,他又是長孫,倒是可以和璉兒拿的持平。然后是寶玉、環(huán)兒和三丫頭探春。
這樣一看,確實是二兒這邊沾光些。
真要像尤氏說的,先給孩子分一部分產業(yè),以后待他們長大嫁、娶了,確是可以省上一些兒。
“鴛鴦,尤氏說給寶玉他們提前分產業(yè)的事,你也聽到了,感覺如何?”
“……大奶奶是實誠人,她也是心疼那賣出去的。”
鴛鴦一看老太太的樣,就知道是心動了,“如今賣是容易,以后想買那樣的……,可能就要靠運氣了。”
是這個理!
賈母想定了,“去,讓大老爺和二老爺都過來一趟。另外讓璉兒也過來,把那些產業(yè)的冊子都帶著。”
“是!”
鴛鴦忙應了。
不一會,幾個小丫環(huán)就從榮慶堂出發(fā),尋賈赦、賈政和賈璉。
“好好的,老太太要那些產業(yè)的冊子作甚?”
晚上起風了,有些冷,王熙鳳一邊給賈璉拿厚毛披風,一邊又忍不住的多心,“老實說,你是不是在里面弄鬼了?”
“……我能弄什么鬼?”
他經(jīng)手這些東西,自然是弄了一些,但那都是辛苦銀子,每處不過是十兩、二十兩,根本就沒記在賬上。
老爹那么精,都沒看出問題呢。
“老太太可能就是想看看。”
賈璉對著妻子有些心軟,“放心,忙完了我就回來。”
孩子丟了,他也心疼。
但一直咋咋呼呼的媳婦因為那孩子,安靜了這許久,他倒更心疼她了,“天冷,你也早點歇著,”
“我知道的。”
王熙鳳回他一個笑臉。
此時,他們夫妻的感情正濃郁著,“不管什么事,你都別瞞我就行。”
老太太自來偏心的很。
站到了大房,以大房利益為先以后,王熙鳳清清楚楚的看到賈母的偏心。
她怕老太太要那些產業(yè)的冊子,是想指幾處好的給二房,或者干脆就給寶玉留著。
“放心吧!”
賈璉捏了捏媳婦的臉,這才一笑離開。
王熙鳳站在那里,摸摸剛剛被捏的地方,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人人都覺得寶玉長的好,可是,她就是感覺她家的夫君比寶玉好,小時候如此,如今更甚。
“二奶奶,二奶奶~”
平兒看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二爺會回來的,他跑不掉。”
“……你個小蹄子,你也敢笑話我?”
在自己的貼身大丫環(huán)面前,王熙鳳只是臉頰飛紅,并無半點羞惱,只抬手想要鬧她。
“哈哈哈~~~”
平兒大笑著跑開,“二奶奶,不是我要笑話,而是您真的太明顯了。”
難得她們二奶奶開顏了,她自然想要她好生笑一笑。
大夫都說,她們當常常逗二奶奶笑,要不然,一直郁結于心,于二奶奶的身體也很不好。
“你還說,還說~”
王熙鳳跺著腳追她。
屋子里,很快響起主仆兩個的笑鬧聲。
此時,住近的賈政已經(jīng)到了榮慶堂。
大晚上的,他娘很少叫他們兄弟,每次叫都是大事。
是以才回家用了晚膳的王夫人都因不放心跟著過來了。
實在是不來不行。
東府那個攪家精尤氏白天的時候過來了。
王夫人煩的要死。
他們府里明明好好的,可尤氏每次過來,都要鬧點事。
而且她鬧的,十有八九都對他們二房不利。
王夫人實在是怕了。
尤其聽到老太太自尤氏走后,一直心不在焉想事的時候。
“老太太,可是東府的侄媳婦又說了什么?”
這一次,王夫人決定先發(fā)制人,“幾個丫頭幫她管家,她這個做嫂子的,給她們開一份工錢,那是他們姑嫂的情份,您啊,也不必過于惦記。”
還屬于‘禁足’小佛堂的王夫人,現(xiàn)在就怕尤氏要讓迎春她們回來,跟她搶管家權。
要不然,她那么早的培養(yǎng)迎春幾人做甚?
“尤氏要給三丫頭她們開工錢?”
賈政上午在工部,下午在外書房跟清客相公們說話,晚間才到趙姨娘那里,還沒說上兩句話,老太太這邊就有人來請了,此時他還真不知道這事,“好好的,她給她們開什么工錢?”
“……那是她們姑嫂的情份。”
賈母看了一眼二兒子,在心里嘆了一口氣,“尤氏覺著她妹妹們好,蓉哥兒也覺著他姑姑們好,想著她們辛苦管家,發(fā)一份管事的月例,就隨他們吧!”
“是!”
賈政沒想到那邊是一家子和樂。
聞言倒也挺高興的,“孩子們早點學著管家也好。”
尤氏很會管家。
珍兒去世,那么大的事,她一邊傷心著,一邊還給料理的風風光光,著實不錯。
“尤氏是個好的,二丫頭、三丫頭她們跟著她,以后嫁人,我們也不必愁了。”
“是這個理!”
賈母點點頭,“今兒尤氏過來,跟我說,賴大在大興那邊置辦的莊子賣了?”
“……是吧!”
賈政想了一下道:“恍惚聽璉兒說了一嘴。”
“是,就是賣了。”
王夫人管家更關注,“賣了差不多兩千兩銀子,已經(jīng)歸到公中。”
近來的田地賣不上什么價。
“那邊原本還能賣的更多,只是賴大當初借了我們家的勢,在那周邊還強買了不少,璉兒稟告大哥,要把那些強買的田地,又按百姓原先賣出的低價,賣還了他們。”
王夫人挺無語的。
到口的肉,都讓他們拱手讓人了。
大興離京城也近呢。
要是能留下來,以后給寶玉多好。
可惜侄女小產,大房跟她鬧的厲害,要不然,她高低得跟老太太說一聲。
“說是因為這個,大興的縣令,還跟璉兒互請了兩次飯。”
“唔,好像是有這回事。”
賈政摸了摸胡子,想起來了。
正在這時,外面小丫環(huán)報,“璉二爺來了。”
賈璉急步進來,先給老太太行禮,又給二叔二嬸行禮,“老太太,這是您要的東西。”
他從袖里掏出一個小冊子,“外面那些人置的產業(yè),都在里面了。”
“……先放著吧,等你爹過來,再一起說。”
賈母年紀大了,可不想浪費那么多口水。
好在賈赦是坐馬車的,雖然離得遠,過來的倒也不算慢。
“老太太,您叫兒子?”
坐下的時候,看到王氏也在這里,賈赦的眉頭就蹙了蹙。
邢氏雖然不太行,卻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他們大房呢。老太太把王氏都叫著了,卻沒叫邢氏,這是幾個意思?
“……都坐吧!”
賈母看到大兒子的不滿,對王氏和大兒子都挺生氣的,“孩子們都漸大了,你們這些做長輩的,好歹給他們立個榜樣?天天烏眼雞似的,有意思?”
雖然更不喜王氏此時過來,但來都來了。
不壓一下大兒子,萬一一會分產業(yè)的時候,大兒子覺得虧了呢?
“璉兒,你就說這些冊子的產業(yè),好不好吧?”
“都挺好的。”
賈璉沒想到老太太會點他的名。
做為這里唯一的孫子輩,在父親和二叔、二嬸對上時,他只想縮著脖子。
“今兒你尤大嫂子過來了。”
賈母對賈璉還算慈愛,“說是這些好的產業(yè),可遇不可求,如今賣了,略有些劃不來。是以,她建議撿些好的,劃給璉兒、寶玉他們兄弟姊妹。”
什么?
賈赦和賈政都呆了。
他們兩兄弟鬧成那樣,還好好的沒分家呢。
孩子們……
兩個人蹙眉的動作是一致的。
“孩子們都漸大了,早點學會管理他們自己的產業(yè),以后也不至于被下人輕易的糊弄了。”
這?
賈赦、賈政都不敢說話了。
他們被從小一起長大的賴大糊弄了。
這樣被母親說出來,顯得他們好無能啊!
倒是王夫人在心里迅速盤算。
加上蘭哥兒,他們二房多一個人呢。
“老太太說的是!”
王夫人第一個表示支持,“孩子們長大了,這些東西,早給晚給都是一樣。”
做為嫡母,她幫探丫頭和環(huán)小子收著沒問題吧?
還有寶玉,至于蘭哥兒……
王夫人知道,有李紈在,他的那一份不可能到她手上。
但有了這三分產業(yè),就不一樣了啊!
她可以借著這些產業(yè)的出息,貼補一下宮里的娘娘。
“那就這么……”
賈母正要說這么定了,卻沒想賈赦瞪著王氏,迅速接口,“怎么是一樣?我孫子沒了,我孫子若在,他不得有一份?”
王夫人:“……”
“母親,給孩子們分東西,兒子不反對。”
他一輩子想分家,都沒分成。
倒是沒想到,這群小崽子倒先分上了。
說不羨慕那是假的。
但面對老母親的偏心,賈赦努力挺直腰板,給自己那無緣得見的孫子要一份。
要不然,二弟這邊就能比他這里多一份呢。
“但是,既然要分,就得把我未出世的孫子算上。”
“……那就算!”
賈母想了一下,到底應了。
她總不能因為大兒子要給未來重孫子要東西,再反口說不給了吧?
那樣,大兒子不更得說她偏心?
“璉兒這邊,你拿兩份。”
賈母道:“再算上琮兒和迎春的,大房這邊就有四份。政兒你們這邊,也有四份。”
她吩咐賈璉,“這些產業(yè),璉兒你都最熟,你分成八份,寫出條子,回頭都在我這里抓鬮。”
“……是!”
賈璉沒想到,天上突然掉餡餅,他一下子能多出兩份私產來。
啊啊啊!
終于有錢了。
自小夾在父親和二叔之間的賈璉,有鑒于兩位長輩的現(xiàn)狀,嚴重懷疑,等他真正當家做主,至少也還要三、四十年。
老太太的身體好,看著還長壽的很,老太太在,他爹和二叔就不可能分家。
等到老太太不在了,有父親和繼母在,他們肯定也不會給分家。
說不得,繼母還要借琮弟,學著老太太壓一壓他們夫妻。
他做好了茍著過日子的準備,卻沒想,突然之間,連他還沒影的兒子,都能分一份產業(yè)了。
賈璉忍不住多看了眼自己的父親。
老頭近來,是比往年好了許多呢。
“給你三天時間,把條子都寫好。”
賈母怕孫子做手腳,“回頭拿過來,放到一樣的荷包里,抽到什么就是什么。”
說到這里,她又看了眼兒媳婦王氏,道:“尤氏說,幾個丫頭管家有模有樣的,產業(yè)劃到他們頭上,就是他們的,你們任何人不得代管,賺了、賠了,看幾個孩子自己的本事。”
有他們這些長輩看著,就算賠,也賠不到哪里去。
都是她的孫輩,賈母還是希望他們每個人都好的。
“真有那實在不會經(jīng)營的,以后就告誡著,只收租吧!”
后街上,兩府分出去的旁支,有那不善經(jīng)營的,可把當年長輩給的全都敗完了呢。
“行了,事情就是這些事情,都同意了,就回去吧!”
賈母趕人。
兩房不和,再加上鳳丫頭小產,只要聚一起,她看大兒子就想刺一下二兒和二兒媳婦。
賈母年紀大了,也不樂意聽他們吵吵,就想趕緊趕人。
“老太太~”
王夫人終于找到空子說話了,“這些產業(yè)給了,那以后孩子們的嫁娶,公中就不出銀子了嗎?”
她其實還想為大女兒要一份的。
奈何老大虎視眈眈,真要提了,萬一他說以后族里和公中,就不給娘娘送銀子可就不好了。
這兩邊加一起,就是兩千兩呢。
那些稀碎的產業(yè),幾個人分了后,哪個能一年賺兩千兩銀子?
“璉兒,這些產業(yè)加一起,大概值多少兩銀子?”
“差不多一萬六、七千這樣。”
已經(jīng)賣了好幾處。
剩下的只值這些了。
“那分算下來,一人差不多就有兩千兩的產業(yè)。”
賈母點點頭,“這樣,以后他們有事,公中再出一千兩銀子。”
寶玉將來,有她私房貼補。
但二丫頭、三丫頭幾個,只兩千兩的嫁妝是不行的。
公中再給一千兩,孩子們也能念念家。
“母親所言甚是。”
賈政表示支持。
王夫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賈璉一眼,很想說,璉兒已經(jīng)娶過媳婦了。
他娶鳳兒,一千兩可不止。
可話到口邊繞了又繞,她不敢說,真要說了,這個自小就跟她親近的侄子,只怕都要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