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翰墨那幫往日活潑的身影也開始收斂。
與此同時,高二的學弟學妹們接過了活躍的接力棒。
校園里依舊熱鬧非凡。
不過,這種沉靜只是表面的,學習之外的活動依然如常開展。
一來有周翰墨父親的原因,而且做為年級支書,許多事情還得靠他帶頭。
方威也沒閑著,他正在悄悄布局,為將來大學生活積累人脈資源。
至于王小北,則是盡力保持著與權力圈的聯系。
同時避免過于接近,打算看后面的情況。
當然,并非所有人都像周翰墨、方威那樣心思活絡。
仇晶、簡昕昕等同學便是專注于學業。
他們以王小北為中心,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個小團體。
被周翰墨那群人幽默地稱為“中庸派”。
“嘿,小北,要不要去清大附中看看?”
這天放學后,袁國慶向王小北發出邀請。
王小北有些意外:“咋了?清大附中又鬧出啥新鮮事了?”
“沒錯,真有事,去嗎?”
考慮到清大附中距離不近,足足十五公里,多半路程還是顛簸的土路,來回至少得一個半小時。
王小北想了一下,最終拒絕:“太遠,直接告訴我發生啥了?”
“好,咱邊走邊說,反正順路能經過你家嘛。”袁國慶催促道。
就這樣,王小北隨同袁國慶跟柯秋露等人一起離開。
盡管王小北被視作“中庸派”,但他跟袁國慶私交不錯。
有自行車的同學載著沒車的,分別以周翰墨跟干部子弟為一隊。
方威和他的伙伴為另一隊,校門口好不熱鬧。
路上,王小北已經從交談中得知了事情。
四中的霍浩歌在校報欄貼出了一篇名為《早飯精神》的小文章,引發了關注。
聽到這詞居然源于清大附中。
王小北暗自琢磨了一陣,最終決定還是不去湊熱鬧。
今天清大附中或許會很熱鬧,但他有更要緊的事。
季珊所有考試都順利通過。
今天要去領她的大學畢業證書,他還打算為她慶祝一番。
季珊應該正在廠子周圍等他。
王小北不去,袁國慶并沒有多勸,跟著兄弟們一塊出發了。
王小北則騎著車,拐向回家方向,直奔工廠。
工廠下班是傍晚五點,他的放學鈴響則是5點20分。
等他趕到,季珊已經是一副左顧右盼的模樣。
“嗨嘍,這位朋友,往哪兒去呀?需不需要順風車服務啊?”
季珊早早就看到了他的身影,丟給他一個無奈白眼。
環視四周后,徑直上了自行車后座。
王小北蹬起車,朝城外騎去。
“嘿嘿,開心嗎?”
途中,王小北問。
季珊輕應了一聲,隨后面色舒展,坦然道:“當然開心,更多的是一種解脫感,實在是累啊。”
王小北會心一笑,心中明白她的那份疲倦。
日復一日,上課到晚上八點半,到家已經是九點。
這樣的日子足足堅持了四年,只為讀完高中與大學的學業。
要說不累,那是自欺欺人。
夜校的難點不在于知識本身,畢竟大家學的都一樣,最難的是那份持之以恒的毅力。
太多人往往學了一點便意興闌珊,總覺得還有的是時間可以揮霍。
正是這種心態,讓多數人半途而廢。
還好他每天提前準備好晚飯,否則還得回家做飯。
哪還有多余的精力和時間用來學習。
“這下可好,往后算是自由了,再也不用這么辛苦。”他愉快地道。
季珊從后座環抱著王小北的腰,臉頰輕輕貼在他的背脊上。
此時正值黃昏,郊外的景色宜人,少了城市的喧囂。
偶爾路過的行人并沒有投來異樣的目光。
在這個相對寬松的年代,人們對此并不那么在意。
他們這次的目的地是老莫餐廳。
那里遠離城區的熱鬧。
“你們廠里知道你拿到大學文憑后,反應如何?你還打算繼續留在那兒工作嗎?”王小北關心問。
其實,無論是機關單位還是工廠,都有各自的利弊。
機關單位或許起初會遭遇一些挫折,但熬過那段時期,前景可期。
而在工廠,盡管條件相對寬松,但對于季珊來說,并非長遠之計。
季珊輕輕搖頭:“還沒決定呢,我其實不太想離開。”
對于她的猶豫,王小北表示理解。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哪里都不是絕對的凈土。
更為讓他憂心的是,聽說他們工廠可能面臨搬遷,這才是最棘手的問題。
“那些孩子在干什么呢?”
季珊感受到背后人聲鼎沸,抬頭望向一群急匆匆騎車遠去的學生,好奇地問道。
王小北望了過去,解釋說:“他們是去清大附中的。”
這條路是通往清大的主要道路,目前還是土路。
老莫就在去清大附中的半路上。
“有什么特別的事嗎?”
王小北簡單說明了當前狀況。
季珊聽后感到不解:“這些孩子,不上課學習,跑出來干啥,竟然還喊出那樣大膽的話。”
王小北輕笑解釋。
“嗯,怎么說呢,你可能還沒察覺。社會上有些人對事情的看法不太一樣。有人相信血統決定一切,有其父必有其子,也有人覺得出身不能決定一切,后天的努力跟實際表現同樣重要……”
季珊雖說上的夜校,但馬列毛那些課程一樣沒落下。
她講不出大道理,基本意思還是能聽明白的。
聽到王小北那番解說,季珊眉頭輕輕一皺。
“這種想法太極端了。”
王小北提醒道:“這話私下說說沒事,外頭可不能提,免得招惹是非。”
好在季珊今年順利拿到畢業證書。
要是拖到明年,情況恐怕就復雜多了。
騎車抵達老莫餐廳,王小北熟門熟路帶著季珊往里走。
雖不是頭一次來,卻是第一次帶季珊來。
在外頭,兩人都保持著適當的分寸。
一進餐廳,眼見裝潢華麗的大堂跟飄來的悠揚旋律,王小北心里不由暗自感慨。
往后,這樣西餐廳對普通人來說幾乎成了奢望。
西餐將變身為豆漿油條、蓋澆飯。
想品嘗正統西餐,大概只有去市里那幾家高級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