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雅擰了擰眉，臉上有一瞬的不悅閃過。
但很快，又掛上客氣的笑：“徐夫人，你是不是弄錯什么了，我們淮序現在沒有女朋友的，更不可能，和跟阿凜交往過的女人在一起，這成什么體統。”
徐母瞪大眼，“怎么可能搞錯，你們家周淮序的女朋友，還是你們華澤的員工呢，上次蘇家兒子舉行宴會，兩個人都是光明正大出席的。而且周淮序……”
裴雅攪動紅茶的手微頓，細眉輕挑，“嗯？”
徐母擺出一副有所顧忌的模樣，說：“你兒子對那個沈昭，可是疼愛得很，含在手里都怕化了似的，我家老徐想去求情，多少次都被你兒子拒之門外，我們想著你兒子這么重視她女朋友，也就不敢亂來，所以我不得已，才來打擾你。”
徐母雖然是一時心急坐不住來找的裴雅，但畢竟也是豪門出身，心知說話要有分寸。
她擅自來找裴雅已經是越界，要是還故意說謊，那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一字一句，可都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實話。
當然，對激起裴雅情緒來說，這種實話，可比挑撥離間的假話有用得多。
裴雅沒有跟徐母說，會不會幫忙的話。
就連回到周家，生活也一切如常，直到幾天后的月底家宴，一家人用餐時，似不經意地朝周凜問道：
“阿凜，去年就聽說你要帶女朋友回來給家里看看，怎么到現在還沒個動靜？”
周凜輕撩眼皮看向裴雅。
桃花眼勾起漫不經心的笑，“媽，我那前女友的數量有多少，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您指哪個？”
裴雅優雅地笑道：“就是你最喜歡，談了最久的那個。”
周凜眸色深了深。
余光落在對面周淮序平靜冷峻的臉上。
最近周淮序和沈昭交往的風聲傳得沸沸揚揚，他自然也早就聽說。
本以為家里會鬧得不可開交，沒想到這些天都風平浪靜，現在裴雅突然問他這么一句，周凜又不蠢，心里隱隱察覺，裴雅似乎還知道了些別的。
那個被他哥送進局子里的徐林……
他沒記錯的話，去年沈昭在KTV跟他分手那天，這貨正好也在場，只不過跟他不熟，和另一堆公子哥在角落吞云吐霧。
現在想來，那吞云吐霧的東西，恐怕不只是香煙。
周凜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再看向裴雅時，卻笑意依舊，“您是說那個女的啊，當初跟您和爸提這事兒的時候，我撒了謊，人家根本看不上我，我追了好幾年都沒追上。”
裴雅似笑非笑：“還有你追不上的女人？”
“那可不。”
周凜身子后仰，坦蕩且無所謂地說道：
“我又不是軟妹幣，當然不可能讓所有女人喜歡。要不是被她一直拒絕，我也不會追她那么久。”
“是嗎？”裴雅單手撐著下巴，似來了興趣地問道，“那又是為什么，突然不追了。”
周凜笑得輕佻，“不想追還需要什么理由。倒是您突然關心我的事兒干什么？我都被放養習慣了，您這問東問西的，搞得我挺不自在。”
“媽倒是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確認一件事。”
裴雅銳利漂亮的眼睛看向周淮序。
“聽說你和淮序，玩了同一個女人，媽就是想看看，什么樣的女人這么有本事，能把我們周家兩個兒子的心都吊走。”
周凜皺了皺眉。
想矢口否認，卻聽周淮序平靜說道：“我和沈昭是正常交往的男女朋友，您沒必要用玩這個字，既是對別人的不尊重，也在拉低您自己的檔次。”
桌上空氣驟然沉默。
今晚一起用餐的，除了周硯澤一家四口，還有周淮序的二叔周硯清。
周硯清只比周硯澤小兩歲，至今仍未婚無子。
兩兄弟雖然生意場上明爭暗斗，但到底流著同樣的血液，又是小時候一起玩過泥巴的親兄弟，周硯澤家中聚餐，不時都會邀請周硯清。
周硯清前些天也聽說了周淮序和華澤某個女員工談戀愛的事兒。
只不過，相比周硯澤和裴雅過于反對的態度，他這個獨身主義，倒是很看得開。
當下，裴雅精致漂亮的臉蛋因為周淮序的話，笑容徹底拉了下來，握住茶杯的手，似在輕微發抖。
她身旁周硯澤面色沉凝，眼底是明顯的不悅。
對于裴雅知道周淮序和沈昭交往這事兒，想一直瞞著，自然不太可能，他本就打算找個好時機，在盡量不影響她情緒的前提下告訴她。
但有人越過他，直接告訴裴雅，還連帶著說這種兩兒子玩同一個女人的鬼話，簡直就是不把他周硯澤放在眼里。
周硯清看了眼周淮序，后者風輕云淡，顯然不打算為父母此刻的情緒買單。
他開口打圓場說道：“哥，嫂子，你們也別把這事兒想得太嚴重，淮序談戀愛是好事兒，這孩子從小情緒內斂，能有喜歡的人，多難得啊。至于其他有的沒的，旁人的話，我認為沒什么可信度。”
周硯澤冷嗤一聲，“喜歡？別人不過是圖他錢，給點情緒價值罷了，還真以為那就是喜歡了？”
周淮序淡瞥周硯澤，面不改色，“既然您連自己兒子最基本的判斷能力都不相信，可見您的話，毫無任何參考性。”
“……”
周淮序的話語以及態度，在場除了早已知情的周凜，其余三位長輩，心里都生出同樣的結論：
周淮序對沈昭，必然是用了真心。
且有極大可能，是抱著長久打算去的。
周硯澤那張平日沉穩慣了的臉，隱隱泛著十分難看的青色。
如果周淮序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們，他這段感情只是短期交往，膩了就分，那周硯澤大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什么也不管。
但真實情況，卻截然相反。
從上次周淮序為了沈昭，不留任何情面地挑開他哥的事，周硯澤就知道，這段感情，必須盡快斷掉。
裴雅是女人，心思敏感，再加上本身就有嚴重的神經衰弱，情緒極不穩定。
她聲音發著抖，朝周淮序命令道：“我要你現在立刻和那個沈昭分手。”
周淮序無動于衷，“與其干涉我談戀愛，您還不如試著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都多少年了，媽，您不會累，我和爸也會累。”
周硯澤：“……”
這狗兒子，還敢把他拖下水！
裴雅手里的茶杯啪一聲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淮序，你又不聽媽媽的話了，是嗎？！你是不是不愛媽媽了！”
裴雅眼眶通紅，眼淚順著美麗面龐流下，哭泣的模樣，實在惹人憐惜。
周淮序看著自己母親，黑眸微動，最后偏過頭沒看她，只淡聲說：
“愛您和聽您的話，本身就是兩碼事，您沒必要混為一談，這種想法只會給您自己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