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心里對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大哥，怕是真的怕。
閻埠貴說的那些話她可一直都記在心里。
她真的害怕大哥是回來搶房子的！
大哥的兇名更是如雷貫耳。
可……再怕，這也是她大哥啊！
血脈里那點微弱的親近感，讓她鼓起天大的勇氣，怯生生地抬起頭，小聲問：
“大哥……你……你吃飯了嗎？”
這一問，何衛(wèi)國還真有點餓，剛剛就喝了碗粥，跟沒吃一樣！
不過住院的事情他沒打算說，隨便編了個理由：
“還沒。趕了一天火車，回來又跑街道辦落戶，忙活到現(xiàn)在，一口沒顧上吃?！?/p>
何雨水一聽，連忙道：
“那……大哥你等我一下！”
她轉(zhuǎn)身跑到自己那張小床邊，蹲下身子，在床腳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摸索了幾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小布包。
她解開布包，里面露出兩個顏色發(fā)暗、干癟梆硬的窩窩頭。
她雙手捧著遞到何衛(wèi)國面前，聲音細若蚊吶：
“大哥……對不起啊，家里沒別的了，就……就剩這個了！”
何衛(wèi)國接過來一看，心頭猛地一沉！
這哪是窩頭？
灰撲撲的表面，布滿了點點霉斑！摸上去又硬又糙！
這玩意兒能吃？
他眼神復(fù)雜地看向何雨水，帶著難以置信：
“雨水……你……你平時就吃這個？”
他無法想象，自己親妹妹瘦成一把骨頭，平日里竟要靠這種發(fā)霉的東西果腹！
何雨水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手指用力絞著洗得發(fā)白的衣角，頭垂得更低了。
她先是下意識地點點頭，隨即又像想起什么，慌忙搖頭，語無倫次地解釋：
“沒……沒有的大哥！有時候……有時候二哥也會……也會給我做點好吃的……”
“有時候？”
何衛(wèi)國盯著她蠟黃的小臉和深陷的眼窩，聲音沉了下去。
這有時候恐怕是猴年馬月才有一回！
“雨水，”何衛(wèi)國強壓著心頭的火氣，盡量讓聲音平穩(wěn)：
“你跟我說實話。柱子工資不算低，你們倆的定量也夠吃，他在食堂當(dāng)廚子，多少還能弄點東西回來貼補。你怎么會……餓成這樣？”
何雨水被他問得眼圈瞬間又紅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聲音帶著濃重的委屈和哽咽：
“大哥是……是一大爺……”
“一大爺說，賈家人多，賈婆婆是農(nóng)村戶口，沒有定量！”
“棒梗又……又正是能吃的時候，光靠賈東旭一個人上班，養(yǎng)不活……讓我們……讓我們幫扶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二哥……二哥帶回來的飯盒，好多時候剛進院門……就被……就被秦姐拿走了！”
“說是給棒梗補身體！”
“家里……家里那點吃的，我都得藏好，不然……不然棒梗那小……小東西進來會偷光的！”
她抬起淚眼，看著何衛(wèi)國，滿是無奈和辛酸：
“家里……家里現(xiàn)在真的……啥吃的都沒了！”
轟——！
何衛(wèi)國只覺得自己血壓快速飆升！
不愧是禽滿四合院！
賈家那一窩吸血鬼！趴在何家兄妹身上吸血！
吸得理直氣壯！
吸得何雨水要靠藏發(fā)霉的窩頭度日！
而易中海！
好一個道德天尊一大爺！
慷他人之慨，拿著傻柱的飯盒、拿著何雨水的口糧去填賈家的無底洞！
最讓他怒火中燒的，是傻柱！
這個傻逼！
糊涂蛋！
被人賣了還幫人數(shù)錢！
自家親妹妹餓得皮包骨頭了，他倒好，飯盒巴巴地送人！
屋子臟得像豬圈，還他媽美其名曰秦淮茹會來收拾！簡直蠢的跟頭豬一樣。
他腦子里裝的是屎嗎？
何衛(wèi)國胸脯劇烈起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傻柱！
這個崽種！
等這狗日的回來，老子不把你吊起來抽得你親媽都不認識，老子跟你姓！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當(dāng)場暴走的沖動。
目光落在何雨水那因哭泣而微微顫抖的瘦弱肩膀上，心頭只剩下沉重的心疼和不忍。
“雨水，”他聲音放得極輕：
“你是不是也餓了？”
何雨水下意識地又想搖頭否認，肚子卻在這時極其不爭氣地發(fā)出咕嚕聲。
她的小臉?biāo)查g漲得通紅，羞愧地低下頭，死死咬著嘴唇，倔強地不肯承認。
這副模樣，看得何衛(wèi)國心都碎了。
“走！”
他不再猶豫，一把拉起何雨水冰涼的小手：“雨水，哥帶你出去吃飯！”
何雨水被他拉著，身體卻僵硬地釘在原地，沒有挪步。
何衛(wèi)國有些不解，回頭看她：
“走啊！家里啥也沒有，跟哥出去吃！”
讓他不解的是，何雨水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欣喜，反而瞬間涌上更大的驚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嘩啦啦往下掉！
這一下把何衛(wèi)國徹底整懵了！
吃個飯而已，怎么又哭上了？
他趕緊蹲下身，盡量放柔聲音問：
“妹子？你這是咋了？跟哥說！不就吃頓飯嗎？你哭啥？”
何雨水抽噎著，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何衛(wèi)國，那眼神充滿了絕望和一種荒謬的恐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大哥！這……這頓飯是不是斷頭飯啊？”
“是不是……是不是你請我吃了這頓飯就要把我從家里……趕出去了？”
“是不是這樣？”
何衛(wèi)國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妹妹那認真又恐懼的眼神，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荒謬感涌上心頭！
他總算明白了！
總算明白這丫頭從見面到現(xiàn)在那種疏離、那種不信任、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根源在哪里了！
合著是怕他回來搶房子！
不是這丫頭為什么會有這個想法啊？
竟然把這頓飯聯(lián)想成了斷頭飯！
何衛(wèi)國看著眼前這個才十三四歲、瘦骨嶙峋、被生活折磨得滿心惶恐的妹妹，又是心疼，又是哭笑不得。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水，捏了捏她沒什么肉的小臉蛋，聲音前所未有的溫和：
“傻丫頭！你腦子里整天琢磨啥呢？”
他看著何雨水哭紅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是你大哥！親大哥！這房子，是咱何家的！更是你和柱子這些年守著的地方！”
“我怎么可能把你趕出去？”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
“雨水，你聽著！大哥回來了！”
“以后，大哥保證，頓頓讓你吃飽！再也不會讓你餓肚子！更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何衛(wèi)國這番話，聽的何雨水愣在了原地。
吃飽對她來說還是太過奢侈，她不敢奢望。
她最怕的，就是無家可歸！
但聽到大哥說不會趕她出去，她懸著的這顆心才放下來。
何雨水呆呆地看著何衛(wèi)國，那雙紅腫的大眼睛里，恐懼一點點褪去。
她點了點頭，雖然依舊帶著淚痕，但緊繃的身體明顯放松了下來。
何衛(wèi)國看她這樣，也不再多說廢話。
他知道，信任需要時間建立，這丫頭的性子，也需要一些事件才能掰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