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一塵沉默地看著她。
他曾經以為,他的妻子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可事實證明,她非但不善良,還將別人的功勞據為己有。
而他也以為,他的女兒是這世上最單純的,可結果是,她人品低劣,直到這一刻,她居然還在騙他,撒謊的時候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忍不住想,她之前到底撒了多少謊,才能練出來這樣撒謊時面不改心不跳的本事的?
他又忍不住想起了一句話,上梁不正下梁歪。
不愧是羅書的女兒。
這個念頭升起的時候,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羅書身上,最后的一絲溫度徹底沒了。
羅書隱隱察覺到了什么,說:“一塵,你要相信靈靈啊,她最乖了。”
她當然知道女兒的本事有多少,可是,不能承認。
否則,她就什么也沒有了。
已經沒有感情了,她們母女能留在這個家,靠的也不過就是傅靈這個總設計師的身份罷了。
她還存著最后一絲僥幸心理,反正他們查不到,只要不承認,就沒關系了。
正想著,一旁忽然傳來一道笑聲。
傅燼淵翹著二郎腿,手撐著下巴,“知道你們臉皮厚,但沒想到這么厚啊。”
聽到這話,羅書眼皮一跳,心里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就見傅燼淵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很快,他們的手機就也響了起來。
幾人好奇地點開一看,是一篇論文。
論文里,居然有好幾個點都和傅氏羅氏的機器人是重合的。
而論文的作者,居然是……歲歲!
幾人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傅一塵眸光微動,竟然是她?
傅靈也看到了,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那個論文居然是歲歲的,一想到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歲歲給的,她的臉色也跟著扭曲了幾下。
她想也不想就說道:“不,這是她抄襲我的!”
一定是這樣的!
這個論文,和她拿到的那個,可不是完全一樣的。
然而她這句話說完,傅一塵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臉上。
他面無表情道:“所以,你是說,羅歲歲能夠預知未來,一年前就知道你要寫什么論文了?”
一年前?
傅靈一愣,她手指瘋狂在手機上滑動著,滑到最后,看到發表時間時,她腿一軟,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再也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來。
而傅正天和羅父此時正在看著這篇論文,這里面,甚至比傅靈的那一篇更加詳細。
一些技術研究,以及未來的構想,他們順著她的思路看下去,眼睛越來越亮。
歲歲還是賀氏的總設計師,如果她能來傅氏和羅氏的話,那……
兩人當機立斷,對視一眼,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傅正天看著傅一塵開口道:“歲歲是你的女兒,她流落在外這么多年,也該回來了。”
羅父也說:“是啊,素素我們養了那么多年,早就把她當成親生女兒看待了,那歲歲就是我的親外孫女。”
聽到這話,羅書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爸!”
她很是破防。
羅素都死這么多年了,她哪里能想到居然還有翻身的一天。
這讓她怎么能接受得了。
但對傅正天和羅父來說,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而一向對羅素厭惡至極的傅一塵,此時也沉默了。
傅一塵想到了羅素,在他病重,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時候,是她冒著被傳染的風險來照顧他的。
還有,那個藥,也不是她下的。
她是無辜的。
是他冤枉她了。
原本,和他一起長大的,就是她。
如果沒有羅書的話,那和他結婚,度過這些年的,也本該是羅素,歲歲該是他們的女兒才對。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如野草一般,瘋狂滋長。
看到他的表情,羅書再也忍不住了,撲上來打他,“傅一塵,你有沒有心!”
她的指甲撓到了傅一塵臉上,傅一塵的眼底終于流露出不耐煩來,他握住她的手腕,冷冷道:“你鬧什么!”
“這一切,不該問你自己嗎?”
傅正天說:“像什么話,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羅父也面露嫌棄:“到底是在外面長大的,這么多年了,還是這么上不了臺面。”
他們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一樣扎到了她的心口。
曾經,她展現出她的優秀,利用他們只看重利益的特點,將羅素趕了出去。
如今,失去利用價值的她,同樣被他們棄如敝履。
二十多年前的回旋鏢,正中她的眉心。
羅書踉蹌著后退一步,再也沒了掙扎的力氣。
懶得理她,傅正天和羅父看向傅一塵說:“快把歲歲接回來吧。”
賀氏該有的一切,都該是她的。
傅一塵點了下頭。
此時,賀氏。
賀淮川看著桌上的辭職信,又看向歲歲,微微挑眉,“你要去傅氏?”
歲歲點頭,“對。”
想了想,她又補充道:“不過您放心,賀氏的下一代機器人研發報告我已經寫出來了,我到了傅氏之后,參與的研究方向不會和賀氏重合的。”
她是去報仇,要讓他們破產的,又不是要讓他們當上首富的。
這個賀淮川自然知道,就算是重合了,他也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看著歲歲,緩緩開口道:“你想過沒有,你去了傅氏,每天看著仇人,會多痛苦。”
歲歲卻笑了,“我就快要幫我媽媽報仇了,我不痛苦,只有快樂。”
她快樂嗎?
賀淮川看著她,她在賀氏的這兩年,他很少看到她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來。
歲歲還以為他是不放心,擔心她會和賀氏作對,正要說話,賀淮川突然站了起來,抬手在她頭上揉了一把。
就像是長輩對晚輩那樣。
歲歲怔了下,茫然地看著他。
賀淮川收回手,看著她被揉亂的頭發,輕咳一聲,手背在身后,又看看她臉上難得出現的呆滯表情,看上去有些萌,他唇角微勾,說:“年輕人,就該有點年輕人的樣子,別總是心事重重的。”
“想做的事,就放心去做吧,不用顧及我們,賀氏研發部的那些人雖然加起來也比不上你,但也沒差多少,賀氏的項目也不止這一個,我不做這個也依舊是首富,該做什么就放開手去做,首富的位置,你搶不走。”
“還有,你是賀景行的救命恩人,這個情,我們記著,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