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然,楚汐瑤并未在她的表情上顯露出絲毫的情緒波動,甚至無論是經脈還是氣海中所涌動的靈氣,也沒有任何波瀾。
但當她聽到杜崇剛剛所說的話時,心中果然還是為之一振的。
無論是天頂山大劫,還是外院大劫,都已經是三百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而在辰平洲已然岌岌可危,末日隨時都有可能到來的現如今,楚汐瑤從未想過,竟然會有人突然提起那些往事。
她原以為,那些舊事就算仍然有人記得,但也就只會當做早已塵封的往事,永遠都不會再被人提起才對。
可今天,杜崇的出現以及他剛剛所說的話,卻令楚汐瑤重新開始警惕了起來。
三百多年以前,清禪峰裁云塔內,鎮壓著烏蛟殘魂的那枚鎮妖石失竊。
以當前楚汐瑤在空山宗的太上鎮武院中的地位,她當然也知道了許多當年的秘辛。
比如說在天頂山大劫以及空山宗的外院大劫背后,黎浩然所起到的作用。
雖說霍霂是導致三百多年前,天頂山和空山宗外院的劫難的罪魁禍首。
可所發生的災難,若是沒有黎浩然授意和默許的話,一切也都不會那么順利。
楚汐瑤很清楚,黎浩然所做出的選擇,是為了了卻當年裁云真人斬烏蛟時,所留下來的因果。
烏蛟將空山宗夷為平地,是必然發生之事,這一點在九千年前裁云真人窺見天機時,便已經全都注定。
若是烏蛟未能將空山宗夷為平地,那么就代表著“必然發生之事”被否定。
則代表著會有更恐怖的大災難發生。
因此,孔祖與黎樞機所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將“烏蛟滅宗”之劫的影響力降低至最低。
某種意義上而言,他們以自已的生命為代價,也的確算是完成了他們的使命。
但是“烏蛟滅宗”之劫,仍然是“必然發生之事”,哪怕是被黎浩然以生命為代價,為其終于畫上了句號。
可其帶來的“反噬”,也終將降臨人間。
如今,凌玄真人顧景,以及蝕日真人梁煥,包括隕落在幾十年前的虛舟真人婁燁,他們都曾經對三百多年以前,隕劍山脈中第十境的“大妖之卵”進行了研究和探測,最終也得出了結論。
那便是這枚大妖之卵之所以會被天道所腐化,與空山宗的“烏蛟滅宗”之劫,大概率存在著某種關聯。
當然,以上的這些事情,楚汐瑤完全就都只是聽說而已。
因為她就只是一位第七境,歸一境的修仙者而已。
合道之下,沒有任何能夠認知,理解所謂“天機”和“因果”的可能。
而合道境修士,也就只有極少數天賦異稟者,才能窺得一定的門道。
甚至有些登仙境修士,都仍然未能窺見因果的門道。
就比如說風澗谷的第三代登仙掌執,霜雨真人,尹夏。
至于剛剛杜崇所問,三百多年以前,那置于清禪峰裁云塔內,鎮壓著烏蛟殘魂的那枚鎮妖石,究竟是如何失竊……
當時清禪峰問責了鎮妖石失竊的那三天內,被派去看守鎮妖石的六位內門弟子,將他們的俸祿和待遇都降至最低級別,并且放逐至外院內務堂打雜六十年,不得晉升。
可除卻這六位內門弟子,還有一人與鎮妖石的丟失有關。
那便是當時的清禪峰首座弟子,執劍長老楚沉的親生女兒,楚汐瑤。
裁云塔內,總共放置著一百一十三枚鎮妖石,其中六境大妖七十二枚,七境大妖二十八枚,八境大妖十二枚,九境大妖一枚。
彼時身為清禪峰首座弟子的楚汐瑤,頭上掛著一個“裁云塔鎮妖殿領事”的虛職,平日里唯一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清點位于裁云塔第四層,鎮妖殿當中的鎮妖石數量。
也就是說,鎮壓著烏蛟殘魂的那枚鎮妖石的丟失,與楚汐瑤之間的關聯很大,若是要想要針對楚汐瑤,給她多扣上幾個罪名的話,她在空山宗乃至整個辰平洲修仙界的名聲,未必會比李浩文強上多少。
可是楚汐瑤,在空山宗外院大劫之后的清算當中,完全被視而不見。
這背后的原因,當然是因為屆時擔任清禪峰執劍長老的楚沉,以及清禪峰肅武長老的符謙二人,所作出的小動作。
而知曉著一切真相,與符謙在清禪峰爭權的正法長老白啟明,對于此事也完全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盡管楚汐瑤若是背上污點和罪名,那么在未來清禪峰上的奪權當中,清禪正法一脈將會占據更多的主動權。
因為秦月是在天頂山大劫之上的“受害者”,而楚汐瑤某種程度上而言,可以被視為是“加害者”。
可任何事情,卻都有兩面性。
楚汐瑤是楚沉的女兒。
楚沉與符謙之間的關系十分密切,甚至可以說,清禪峰上絕大多數的事務都是由符謙一手操辦,楚沉則完全就只是一個甩手掌柜,但是這位清禪峰的執劍長老,卻也從未給清禪峰的正法一脈使過任何絆子。
可若是白啟明真的敢對楚汐瑤不利的話,那么楚沉會怎么做呢?
權衡利弊之后,白啟明什么都沒有做。
而在三百多年以后的現在,過去的這些往事,竟然突然被重新提起,這令楚汐瑤頗為有些意外。
“如今,辰平洲局勢岌岌可危,隨時都有可能會迎來‘終局’,又何談這些早就已經塵封多年的往事呢?”
楚汐瑤的表現十分淡然。
聞言的杜崇則是先微微一笑,然后又繼續道:
“剛剛我也說明白了,楚太上,是因為杜某之前欠了星天門穹瀚門的一位供奉長老一個人情,所以才來幫他打聽此事的,還望楚太上能夠給杜某一個答案,好讓杜某,能把這個人情給還回去。”
楚汐瑤稍微沉默片刻,隨后平靜回答道:
“因為當時負責看守裁云塔鎮妖殿的幾位看守弟子玩忽職守……但若是一位神通境修士想要得到那枚鎮妖石,也絕非什么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