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護法和他的下屬們的尸體,是被一個上山挖藥材的老樵夫所發現的。
他遙遙就看見那山頂的樹上似乎掛著不少布條,而當他走近了才發現,樹上掛著的,哪是什么布條。
而是一具又一具的無頭尸體。
一輩子都在山上砍柴挖藥討生活的老樵夫,哪里見過這種場面,當即便丟下了背上的藥簍和手里的小鐵鏟,屁滾尿流的跑回了村子里面,將大門一關,閉門不出。
過了三天,這老樵夫才終于算是緩過來了一些,將他從山上所見告知了村子的里正。
然后里正帶著幾個青壯年,上山一看,發現那老樵夫所言非虛,當即選擇報官。
從附近縣衙里派來負責探查此案的捕頭是武道世家出身,多少有些見識。
他當即認出了那些掛在樹上的尸體身上所穿的,是修仙者的道袍,因此并未讓他的手下去搬下那些尸體,而是徑直趕往最近一座城池當中的空山宗駐外領事府,向空山宗的駐外領事弟子,匯報此事。
幾經周折,黃護法率先知曉此事,帶人前往那座荒山。
再然后,就是現在。
陳彥,楊誠這兩位通神境修士,率領一眾氣海境修士,抵達這荒山之上,望著懸于樹上的那二十來具無頭尸體,以及樹下堆成小山的人頭。
如今的陳彥,已然不是曾經的那個乳臭未干的所謂“天才”。
他擔任空山宗道門行走的那十二年里,也已然見過了不少世面。
即便是見到如此慘烈的場景,也是面不改色,似乎心中毫無波瀾的模樣。
“馬護法?!?/p>
陳彥開口道。
“在,陳掌事?!?/p>
被稱作馬護法的中年男人向前跨了一步。
“立即下令,所有人都不得擅自行動,優先保證自已的安危,然后立即傳訊給宗門,就說當前的情況可能比想象得還要更加危險,需要宗門派遣第五境以上的同門支援?!?/p>
陳彥道。
這并非是需要逞能的時候,陳彥很清楚,僅憑自已和楊長老兩位通神境修士,是沒有辦法保護所有的空山宗弟子的。
敵在暗,我在明。
必須得需要更多的通神境修士,才能夠保證空山宗弟子們的安全。
“是!”
馬護法應道,朝著陳彥的方向又作一揖,然后便倒退著離開。
當即最重要的,便是收集此處荒山之上的真氣殘存。
通過現場所殘留下來的真氣,或許能夠更好的追捕丁丘。
事實也是如此。
如陳彥所愿,空山宗派遣來了增援。
新派來的三位通神境修士當中,有兩位是慎戒堂的骨干,另外一位則是乙白峰的劍修。
陳彥也下令加強對青鵲國境內,所有散修,修仙世家以及修仙門派的管控,這種雷霆手段也很快令他獲得了更多的線索。
并且在有通神境修士坐鎮的前提下,空山宗的弟子們,也接連搗毀了數個有可能是丁匪藏身處的地點。
陳彥一直都在穩步推進,逐步縮小丁丘所能藏身的范圍。
而如今的丁丘,已然是強弩之末。
......
兩個月后。
身著粗糲黑色布衣的中年男人,臉頰上生滿了胡青,扛著一把玄黑色巨劍,站在一處山壁前。
而他的面前,所站立的則是身著一塵不染的鎏金云鶴紋道袍,面容俊朗的高大青年。
在不久前的那場追逐當中,丁丘將所有空山宗的追兵全部甩開,唯一追到這里來的,便只有陳彥。
“你已經無路可逃了,丁丘?!?/p>
陳彥的聲音甚是冰冷。
站在他面前的那個的中年男人的形象,與他所想象的幾乎完全一樣。
殘忍,粗暴。
“是啊……但是我沒想過再逃。”
丁丘露出不屑的笑容,他看往陳彥的目光當中,只有殺意和恨意存在:
“你就是陳彥,被空山宗的那幫老混蛋很看好的那個小混蛋?”
聞言的陳彥微微挑了挑眉毛:
“這種伎倆,是無法激怒我的。”
“激怒你?”
丁丘的笑容更盛,眼神中盡是鄙夷的神色:
“為什么要激怒你呢,只是你大爺我罵著痛快罷了!”
“是嗎?”
陳彥的表情仍然冷靜,像是將丁丘的話完全當成耳旁風一般。
“我倒是聽說過你的不少事,不過印象最深的,果然還是當年的天頂山問道,你被秦卿羽當成一條野狗踹死的事跡,哈哈哈哈哈哈!”
丁丘放聲大笑。
“我的確不如秦道友,天下人也都知道,但這沒什么值得羞愧的?!?/p>
陳彥緩緩道。
“你不止不如秦卿羽,還不如我!”
如此說著的丁丘,在下一瞬間便開始揮動起他肩上所扛著的巨劍。
無比渾厚的劍氣朝著陳彥的方向斬來,仿佛要將空氣都完全撕裂。
如此聲勢浩大的攻擊,對于陳彥而言,則是完全不足為慮的。
因為差距實在是太大。
散修出身,費盡千辛萬苦才好不容易突破至通神境的丁丘,無論是真氣的精純,神識的強度,還是術法的施展,在五大宗門出身的天之驕子面前,都實在是差得太遠。
陳彥站在原地不動,就只是憑借自已的護體真氣,便輕松將丁丘的斬擊攔下。
然后下一瞬間,陳彥的身形,便出現在了丁丘的面前。
他抬起一掌,拍向丁丘的胸口,在命中的同時將他的真氣也拍入了丁丘的經脈當中。
這令丁丘頓時真氣大亂,經脈受損,一口鮮血噴出來的同時,也跪在了地上。
就只是一掌而已,便讓丁丘徹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放棄掙扎吧,我會帶你回空山宗……至于你的死法,就由宗門來決定?!?/p>
陳彥的聲音平靜。
而正在他準備徹底封住丁丘的武泉,隨后將其拎起并且帶回空山宗時,只見跪倒在地的丁丘,突然大聲慘叫了起來。
他的面部漲紅,并且肌肉不斷的蠕動扭曲著。
“呃啊啊啊啊!??!”
皺紋開始在丁丘的臉上長出,并且五官也開始變成與剛剛截然不同的形狀。
就只是幾息時間,眼前的“丁丘”,便也就不再是“丁丘”。
陳彥錯愕的看著面前這張完全陌生的老人面孔:
“你到底是……”
“這么多年不見,都長這么大了?!?/p>
“丁丘”笑道。
他的聲音舒緩且蒼老,全然沒有原本粗獷的痕跡。
這么多年不見?
陳彥完全是一頭霧水。
“也對,你當然不認識我,畢竟現在的‘我’,并非當年的‘他’……”
一邊說著,原本應當被重創的“丁丘”,像是沒事人一樣,緩緩站起身來。
“你到底是誰?”
陳彥忍不住稍微往后退了半步。
“既然你想知道的話,那我就告訴你。”
如此說著的“丁丘”緩緩停頓片刻,臉上的笑容更盛,而他所吐出的每個字,都如同敲在陳彥的胸口一般,令他感到呼吸沉悶:
“我啊……
“叫范莫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