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腳步聲不斷靠近。
三月七嚇得臉都白了,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音。
星也是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抓住了江陌的衣袖。
“出來吧?!?/p>
彥卿的聲音在屏風外響起。
“這場貓捉老鼠的游戲,該結束了?!?/p>
他這句話,在屏風后幾人的耳中,卻各自聽出了不同的含義。
‘完了完了!被鬼抓住了!’
三月七心中哀嚎,‘我們輸了游戲!我們會不會……會不會像之前那個人一樣被吃掉?。?!’
而刃,則是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真煩人?!?/p>
他心中暗道。
‘好不容易找個地方歇歇腳,先是被那個開拓者發現,現在又被仙舟的小鬼追了上來?!?/p>
見屏風后毫無動靜,彥卿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那面沉重的實木屏風掀翻在地!
“砰!”
屏風倒地的巨響中,藏在后面的五個人,瞬間暴露在了彥卿的視線之下。
一時間,場面變得有些詭異。
年輕的云騎天才劍士,與星穹列車的四位開拓者,還有一位臭名昭著的星核獵手……
六個人,在這小小的包間里,大眼瞪小眼。
“那個……”
三月七看到彥卿那不善的眼神,害怕道:
“鬼小哥,按照游戲規則,我們現在是輸了嗎?輸了會怎么樣?。恳弧覀內謨蓜??”
彥卿根本沒理會她在說什么胡話。
他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逃犯……總算找到了。”
彥卿緩緩舉起手中的長劍。
“你的好運,到此為止了?!?/p>
“逃犯?”三月七和星都愣住了,指了指自已,“我們嗎?”
“你是云騎軍的人?”
瓦爾特上前一步,將三月七和星護在身后,沉聲說道:
“我想這其中或許有什么誤會。我們是星穹列車的開拓者,是受馭空司舵邀請幫助仙舟的客人。”
然而,彥卿的注意力,卻完全集中在了刃的身上,對瓦爾特的話置若罔聞。
“我的目標,只有他。”
彥卿眼瞳中燃起戰意,飛劍開始在他周身散開。
“其余人等,立刻退開!否則,便以逃犯同黨論處!”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刃露出了一個充滿了厭煩與殺意的表情。
他緩緩抬起手,那柄支離劍,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
房間內的溫度,仿佛驟然下降了十幾度。
下一秒,一場足以將這座酒樓夷為平地的大戰,似乎就要爆發。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卻比刃更快地站了出來。
不偏不倚地,擋在了彥卿與刃之間。
“別擋路!”
彥卿見狀,眉頭一皺,手腕一抖,便想揮劍產生一道劍風,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礙事者逼退。
但是,他臉上的表情,卻在下一刻凝固了。
他感覺,自已手中的劍……突然變得無比沉重!
他驚愕地低頭一看,瞳孔收縮!
只見,那個黑發的青年,不知何時,竟已伸出食指與中指,輕描淡寫地……
夾住了他那劍尖!
“?!”
彥卿愣住了,他下意識地就想使勁將劍抽回來!
然而,那柄劍就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山岳死死壓住,無論他如何用盡全力,那劍尖都在對方的兩指之間,紋絲不動!
這怎么可能?!
彥卿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震驚地看著眼前的江陌。
“你……是什么人?!”
“問別人的名號之前,不知道應該先報上自已的家門嗎?”
江陌說,“你們家將軍,就是這么教你的?”
這句話,刺中了彥卿那高傲的自尊心。
他漲紅了臉,再次用力抽劍,卻依舊無法撼動分毫。
最終,他只得咬著牙,道:
“仙舟羅浮,云騎驍衛,彥卿!”
“還請這位仁兄不要妨礙公務,彥卿有正事要辦!”
聽到這話,他身后的三月七和星都愣了一下。
“云騎?”三月七詫異道,“你不是鬼?”
彥卿也愣了,他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什么鬼?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p>
“總之,麻煩讓一讓!”
然而,江陌卻沒有讓開的意思,依舊用兩根手指鉗著他的劍。
“別在這里打,”江陌說道,“我的同伴還在這里。到外面去?!?/p>
三月七和星兩人聞言,心中都是一暖。
果然,他剛才站出來,是為了保護我們……
彥卿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他聽懂了對方的意思,知道對方是怕戰斗波及無辜。
作為云騎軍,他自然也不會亂傷平民。
“好!”
“我要找的不是你們……我保證,我會帶那個逃犯出去解決?!?/p>
當然,他之所以答應得這么干脆,主要是因為……
他的劍現在好像也根本掙脫不開。
但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瓦爾特卻突然開口提醒道:
“彥卿驍衛,你口中的逃犯,指的可是剛才那位黑發的男人?”
“正是!”彥卿點頭,“怎么了?”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指了指房間的另一頭。
“他,趁著你們剛才說話的時候,已經走了?!?/p>
“什么?!”
彥卿聞言大驚,猛地回頭一看!
果然,最里面哪里還有那個黑發男人的身影!
而房間背后的窗,不知何時,已經被打開!
“可惡!”
彥卿又氣又急!
下一刻,他竟是猛地一松手,連自已視若珍寶的長劍都不要了。
轉身便朝著那洞開的窗口,跳了出去!
“站住!”
“他……就這么走了?”
三月七看著那柄被遺落在江陌手上的長劍,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星則立刻跑到窗口,探頭向酒樓的后院望去。
只見那個叫彥卿的少年正在院內四處搜尋,但顯然,刃早已不見了蹤影。
“他好像追丟了?!毙钦f。
彥卿在后院搜尋無果,似乎正準備離開酒樓,繼續追。
就在這時。
一股冰冷的威壓,毫無預兆地籠罩了整座酒樓!
那股氣息是如此之強,竟讓三月七和星都感到了一陣呼吸不暢!
緊接著,房間外面,傳出來自樓下的慘叫聲:
“不!我沒有動!我沒有輸!我不玩了,不要過來——啊啊?。?!”
“怎、怎么回事?!”三月七的臉都白了。
星也緊張地拿起了自已的球棒:
“難道是……真的‘鬼’來了?”
瓦爾特臉色劇變:“當心,來者不善!”
“你們待在房間里,別出去。”江陌沉聲說道,“我出去看看?!?/p>
“等等!太危險了!”星立刻拉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這里保護好小三月和楊叔?!?/p>
江陌拒絕道,“我去去就回?!?/p>
星聞言,最終也只得松開了手。
江陌走出房間,來到四樓的回廊邊。
這一層似乎因為之前的騷動,并沒有病人躲藏。
他靠近欄桿,目光投向一樓的大堂。
只見,一個身影,從酒樓的大門口,走了進來。
那人身形高挑,似乎是個女人。
一頭如月光般皎潔的白發,眼睛上,還蒙著一條黑色布條。
而在她的腳邊,躺著一個剛剛被殺死的仙舟人,那人的臉上還殘留著恐懼。
那是……
就在這時,樓下的女人突然伸出手,摘下了眼罩。
一雙血紅色的眼眸,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那是,鏡流!
她環顧四周,然后,舉起了手中的劍。
下一刻,她動了!
手中的冰劍帶起一片死亡的霜華!
“啊!”
“救命!”
樓下,那些原本還藏得好好的病人,以及配合那些病人玩游戲的仙舟人……
無論鏡流是否能用雙眼看到,都在她的劍下一一顯形,然后被毫不留情地一劍封喉!
慘叫聲不斷,鮮血與冰霜瞬間染紅了一樓的大堂!
這鏡流……雖然她在這里并不奇怪,應該是為了追刃來的。
但是,她現在這個狀態……似乎很不對勁啊。
她到底是魔陰身徹底發作了,還是說……
她也被星核病感染了?
就在鏡流大開殺戒之時。
酒樓的后門,又闖進來一個身影!
是去而復返的彥卿!
他看到酒樓內這鮮血四濺的景象,震驚地舉起了自已的備用佩劍,對著鏡流厲聲喝道:
“什么人?!竟敢在我羅浮濫殺無辜!”
鏡流聞言,停下了動作。
她轉過頭,那雙血紅色的眼眸,像是發現了獵物一般,鎖定了彥卿!
“……找到了!”
她發出一聲低語。
隨即,整個人攜著滔天的寒氣,沖向了彥卿!
彥卿大驚!
他完全沒料到對方會一言不發就痛下殺手!
倉促之間,只能立刻舉劍防御!
“鐺——!”
彥卿只覺一股巨力從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連退了數步。
好強的力量!
鏡流的攻勢再起!
她手中的冰劍,突然變成冰刃,當頭劈下!
彥卿到底是師出名門的天才劍士,他強行穩住心神。
六柄飛劍瞬間出鞘,在他周身環繞飛舞,組成一片繁花劍海,將鏡流那狂暴的這擊化解!
但,鏡流的攻勢不減!
一時間,劍光與冰屑齊飛!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彥卿已經落入了絕對的下風。
鏡流的強大,遠超他的想象!
“可惡!”
彥卿咬牙,在又一次格擋住鏡流的重劈后,他抓住空隙,全力催動劍陣!
“看招!”
六柄飛劍,從不同角度同時刺向鏡流的要害!
然而,鏡流卻不閃不避。
她將冰劍高高舉起!
“接我……一劍!”
一柄仿佛能斬斷星河的巨大劍刃,在空中凝聚成型,轟然斬落!
彥卿的劍陣,在那巨大的冰刃面前,如同紙糊一般,瞬間崩潰!
他感受到了一股足以致命的壓迫感!
最終只能將所有飛劍召回,在身前組成最后的防御!
“轟——!”
彥卿竭盡全力,總算是接下了這驚天動地的一劍。
但巨大的沖擊力還是將他整個人都震飛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墻壁上。
可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那發狂的鏡流已經完全不講武德。
那身影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手中的冰劍,瞬間劃過他的胸膛!
鮮血飛濺。
他悶哼一聲,終于支撐不住,倒在了血泊之中,不省人事。
然而,就在鏡流舉起冰劍,準備過去補刀,徹底了結這個年輕劍士的性命時。
突然,嗖的一聲!
一柄長劍破空而來,懸停在了鏡流的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正是彥卿之前遺落在江陌手里的那柄佩劍!
此刻,它像是通了靈性一般,要誓死護主!
“滾開?!?/p>
鏡流冷哼一聲,一劍斬向那柄擋路的飛劍。
然而,那柄劍卻異常靈活,仿佛被誰操控著似的。
只見,它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避開了鏡流的攻擊,甚至還繞到她的身后,用劍柄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后腦勺!
這一下,明顯是在戲耍她。
鏡流何曾受過這等侮辱,她頓時氣惱起來,轉身就去追那柄飛劍!
可無論她如何攻擊,都無法觸碰到那柄滑不溜丟的長劍!
而一直站在四樓回廊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的江陌,嘴角勾起笑意。
這時,樓下的鏡流,竟像是感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頭!
“那里!”
下一刻,她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一躍而起!
“……找到了!”
她突然出現在江陌的面前,舉起手中的冰劍。
就要像斬殺樓下那些被找到的人一樣,將他也一并斬殺!
然而,她那一劍揮下,卻只在江陌原先站立的地板上,留下了一道劍痕與彌漫的冰氣。
江陌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見。
“……去哪了?!”
鏡流立刻警惕地環顧四周。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這位姑娘,火氣這么大……”
“是不是,犯病了?”
伴隨話音的,是一道致命劍光!
正是彥卿的那柄佩劍!
鏡流心中一凜,全憑戰斗本能,反手一劍格擋!
鐺!一聲脆響,激起一圈白色氣浪!
鏡流只覺一股巨力從劍身傳來,震得她手臂發麻,劍竟掉了下來!
但此刻的她,早已被狂暴的殺意所支配,根本無暇細想。
在她眼中,江陌已經成了新的獵物!
“死!”
鏡流身前,突然凝起數道冰劍,然后,朝著江陌盡數斬去!
“嘖,病得不輕啊。”
江陌手腕一抖。
彥卿的佩劍在他手中揮舞,將那數道冰劍全部磕飛出去!
就在這時,不遠處,包間的房門突然一下被打開!
星和三月七探頭出來:
“江陌……我們來幫你!”
她們看到走廊里戰斗的兩人,毫不猶豫地沖了出來!
“別想傷我好兄弟……看招!”
星見鏡流再次舉劍,情急之下一把將手中的球棒朝著鏡流的后腦勺奮力扔了過去!
鏡流敏銳地察覺到了背后的風聲,想也不想便是一個低頭閃避!
球棒擦著她的頭皮飛過,哐當一聲砸碎了走廊盡頭的一個名貴花瓶。
然而,就在她低頭的瞬間。
一道冰矢抵達!
三月七的冰箭,射在了她腳下的地板上!
咔嚓!那片木質地板,立刻被凍成了一面光滑無比的冰鏡!
與此同時,江陌也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身形一晃,手中的長劍已經遞出,直指鏡流!
三月七和星也一起跟上!
三道攻擊,從三個方向,在同一時刻襲來!
饒是鏡流,此刻也陷入了窘境!
她想要躲避,可卻腳下一滑,身體失去了平衡!
為了躲避江陌刺自已的劍,她只能下意識地向后倒去!
然而,她卻并未倒地。
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環住了她即將倒下的腰肢,將她穩穩地撈了回來。
鏡流愕然地抬起頭,正對上一雙漆黑眼眸。
江陌,不知何時已經收了劍,順勢接住了她。
此刻,兩人像是在相擁著。
江陌的一只手牢牢地扣著鏡流的纖腰,另一只手則撐著她的后背。
鏡流的身體幾乎完全貼在他的懷里,兩人甚至能感到彼此的氣息。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走廊里,三月七和星,看著那近在咫尺,姿態曖昧的江陌與鏡流,震驚地張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