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連日來的這些事件,北平的茶館里頭熱鬧極了!
文三兒今天一大早就起來拉車,連跑了兩個大活兒,這么冷的天,愣是出了一身的汗。
這時候就不能在外邊溜達了,要是見了風著了涼,那非得在床上躺幾天不可。
他溜達著找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茶館,把車往門口一放,用已經熟練的不能再熟練的那套說辭囑咐伙計:“嘿,瞧見我這車沒有,林府的!你們可得看好嘍,這要是在你們茶館門口丟了,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
伙計瞅瞅這人,又瞅瞅這車,不明覺厲,連忙又是弓腰,又是打千兒,“這位爺,您放心,我丟了都不能讓它丟了,您里邊請,里邊請!”
文三兒一掃這大堂,當間是七八張八仙桌,后邊回廊上有雅座,他就喜歡熱鬧,不喜歡什么雅座,都喝茶來了,還一個人孤零零坐著,那不是花錢遭罪受嗎!
找了一張桌子,桌邊已經有兩個穿短打的在喝茶。
文三兒喜歡找身份跟自已不上不下的拼桌,要是跟那些穿裘皮大衣的坐一起,就不太好吹牛逼了。
瞥了眼桌子上,兩人喝的都是大碗茶,文三兒嘴角勾出一絲微笑,“來壺龍井,加一包綿白糖!奧不,加蜂蜜!”
拉車的出了大汗,要喝加了綿白糖的茶,普通車夫就是高末兒加一勺糖就可以了,文三兒現在喜歡裝逼,最便宜的龍井比高末兒只貴一毛錢,再加一份兒糖或者蜂蜜,又貴一毛錢,但這兩毛錢,能喝出相當的尊貴感來,這種行為就好比月薪微薄的女人,逛了幾次山姆超市,吃了幾次omakase,頓時覺得自已身價大增,對普通男人也可以居高臨下的看不上了。
文三兒點了這壺茶,再面對同桌的兩人時,心里就優越從容許多,還笑著打了招呼,“呦,哥幾個,喝著吶?”
兩人也算客氣,“喝著呢,兄弟手面闊啊!”
文三兒微微一笑,“小錢,小錢。”
這時候,隔壁桌一個老頭兒大聲道:“哎,老少爺們兒,都聽說了嗎!昨天夜里,可又抓了不少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啊!”
有人就接茬道:“怎么回事?哼!這些人啊,該抓!你們沒聽這兩天街面上議論嗎,說什么林爺他要坍臺了,說什么小鬼子要把林爺抓起來了,甚至有的說鬼子要把林爺弄到日本去,要槍斃呢!”
“這么說,被抓的這些人,都是散布謠言的人?”
“他們可不光是散布謠言!聽說有個治委會的官,都要逼著林爺的人下臺了!有的還對林爺不敬,寫了狀子,要彈林爺!”
“彈林爺?怎么彈林爺,彈腦瓜崩?”
“是彈劾!就是告狀!”
小伙計端著茶盤跑過來,“這位爺!您的蜂蜜龍井茶來了,另外送您一碟葵花籽,謝謝您照顧生意!”
文三兒揚揚手示意謝了,又轉過身來神秘道:“我說,幾位,你們想知道這里邊的事兒,問我啊!”
旁邊老頭兒上下打量他幾眼,一拱手道:“這位爺,您是......”
“奧,我姓文,叫我文爺就成,我啊,是給林府拉車的!”
此話一出,好像在茶館里扔了個炸彈!
大家半信半疑,這時候小伙計送上助攻,“這位文爺的車停在外邊,那車可真漂亮!車箱锃明瓦亮,弓子又軟又長,還掛著兩盞電石燈呢!我看了車牌子上的戳子,的確是林府的車!”
“哎呦!”
大伙兒頓時肅然起敬!
文三兒都有點淚目了,爽啊,真爽啊!
老頭兒又一拱手,“原來是文爺當面,失敬失敬,文爺,您讓我們開開眼,給我們講講這里頭的事兒唄!”
文三兒眼珠子一轉,他是進過林府,還在里頭住過,可那里邊的所見所聞可不能跟外面的人說,萬一被別有用心之人聽去了怎么辦?
好在吹牛逼是他的強項,不能說細節,那就云山霧罩的開吹!
“要說起,我跟林爺的關系,那可是小孩沒娘,說來話長啊!”
旁邊有個年輕的著急道:“那您就長話短說!”
文三兒一瞪眼,小老頭立刻呵斥道:“都別說話,聽文爺說!文爺的茶錢我會了,伙計,再來四碟點心,等文爺說累了,給他墊吧墊吧!”
“那還得從一個冬天說起.........”
于是乎,文三兒拿出說書那架勢,把他怎么認識的林爺,兩人又是怎么相處的,林爺跟鈕主任對他多么好,他又是怎么給林爺拉的車,都云山霧罩的說了一遍,這里面真假參半,可聽得眾人沉浸其中。
要是按照文三兒這么說,那他就是天選之子,仿佛開了運氣增幅,簡直讓大伙兒羨慕壞了!
說到一半,他還拉著大伙兒到門口去看他那輛車,人們一瞧,更是哈喇子都流出來,多好的洋車啊!
這就好比一個苦哈哈網約車司機,整天為了溫飽掙扎,突然偶遇一大佬,不僅被贈豪車,還落下一份兒交情。
這是做夢都夢不到的劇情吧!
有心急的又催促道:“文爺,您說了這么多,還沒說這兩天抓人是怎么回事兒呢!”
還真別說,這事兒文三兒還真知道,他不光知道,他還是參與者!
文三兒神秘一笑,喝了一口茶,“這事兒,還得從一個月黑風高的年三十說起,那天,我去齊胖子的二葷鋪吃飯,要了四個菜,一壺酒,酒還沒燙熱乎呢,進來兩個人,一看就是以前大辮子插玉蘭花的主兒!”
“哎呦,大辮子插玉蘭花,那就是混混了?”
“是大混混!聽他們說啊,他們以前是被送去挖過煤的,不知道是被放了,還是他們跑了,總之這兩人正商量著一件事,那就是,大年初一,沖擊林府!”
“這些混混都快被林爺整治出尿來了,他們還有這么大膽子?”
“嘿,他們不敢,可那些小鬼子浪人敢啊!”
說到這,文三兒突然一愣。
最后一拍大腿,“他姥姥的,當天我點了一盤醬牛肉,一口都沒吃啊!不行,我得找齊胖子去!”
老頭兒一看,這正說到緊要關頭,怎么就走了?
“文爺!文爺?我說,你好歹說完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