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和那些主戰大名之間,恐怕正為了這份和平協議狗腦子都快打出來了。
他們絕對想不到,自己會利用這個間隙,不做任何軍事冒進,反而回過頭來。
將已經吞下的這片高句麗北部土地,徹徹底底地消化掉。
把這里,變成一個只屬于他朱高煦的戰爭堡壘。
一個以戰養戰,進可攻、退可守的穩固基地。
他甚至能想象到,當櫻花國那群蠢貨終于達成一致。
準備要么投降要么決一死戰時,卻發現自己面對的。
已經不再是一支孤懸海外的大明遠征軍。
而是一個根基穩固,軍民一體,錢糧自足的漢王國!
到那時,他們的表情,一定會比剛才的小島三郎更加精彩。
“江澈……你這家伙,腦子里到底裝了些什么?”
朱高煦低聲自語,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
開城以北,一處殘破的村莊。
兩個穿著大明鴛鴦戰襖的士兵,一腳踹開了一戶農舍的門。
“滾出來!吃的,所有吃的,都交出來!”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士兵,用半生不熟的高句麗語大聲吼叫著。
屋角里,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死死抱著一個干癟的布袋。
懷里還護著一個面黃肌瘦的小孫子。
老人渾身顫抖,卻不肯松手,因為那是他們最后一點口糧。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橫肉士兵罵罵咧咧,上前就要搶奪。
他的同伴有些猶豫,拉了他一下。
“老李,算了吧,上面剛下了嚴令,不準劫掠百姓,被抓到要殺頭的!”
“殺頭?放屁!”
被稱作老李的士兵啐了一口唾沫。
“我們弟兄們流血賣命打下這破地方,拿他一點吃的怎么了?再說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誰能看見?”
“漢王殿下說了……”
“漢王殿下在漢陽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他哪里知道我們這些底層丘八的苦!老子今天就要拿!你別管!”
老李一把推開同伴,伸手就去抓老人的布袋。
就在這時,一聲冷喝傳來。
“住手!”
幾名騎著高頭大馬的明軍軍官出現在村口。
為首一人,正是奉命巡查的“勸農使”李遠。
老李的動作僵住了,他的同伴更是嚇得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李遠翻身下馬,緩步走到老李面前,看也沒看他,而是彎下腰,對那高句麗老人說道。
“老人家,別怕,我們是大明漢王殿下的軍隊,是來保護你們的。”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干糧,塞進那個孩子的手里。
孩子愣愣地看著他,又看看爺爺,不敢接。
李遠笑了笑,將目光轉向老李,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叫什么名字?哪個營的?”
“我……我……”
老李的牙齒都在打顫,“大人,我……我就是餓昏了頭……”
“我問你叫什么名字!”李遠的聲音陡然拔高。
“小的……李成偉,是虎威營的。”
李遠聞言,直接對著身后的的親衛吩咐道。
“拖下去,就在這村口,當著所有村民的面,斬了!”
“什么?!”
李成偉和他的同伴都懵了。
“大人!饒命啊大人!我再也不敢了!我為大明流過血啊!我在靖難戰場上殺過人啊!”
周圍的村民們也探頭探腦地圍了過來。
李遠不為所動,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漢王有令:凡我大明控制之地,軍民一體,劫掠百姓者,與通敵無異!你為了一點口糧,壞的是漢王殿下的大計,敗壞的是我大明軍隊的名聲!留你何用?”
“拖下去!行刑!”
兩名如狼似虎的親衛上前,死死架住癱軟的李成偉。
“不!我沒錯!憑什么……”
李成偉的嘶吼被堵了回去。
片刻之后,村口傳來一聲慘叫,隨即戛然而止。
李遠走到那個還在發抖的同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念你是從犯,且有勸阻之意,死罪可免,杖責八十,降為伙夫,你可有不服?”
那士兵早已嚇得魂不附體,連連磕頭。
“謝大人不殺之恩!謝大人不殺之恩!”
李遠不再理他,轉身對那些噤若寒蟬的村民們大聲宣布。
“所有人聽著!從今天起,這里是大明漢王殿下的土地!任何人,膽敢欺壓你們,無論是高句麗人,還是我們大明軍人,你們都可以去安民司舉報!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同時,漢王殿下開倉放糧,所有登記在冊的農戶,每戶可領糧三十斤!有農具者,立刻開始耕種!沒有農具的,報給安民司,統一發放!”
村民們一片死寂。
這些兇神惡煞的明軍,不搶他們的糧食。
反而要給他們發糧食,還殺了自己人來保護他們。
那個抱著孫子的老人,噗通一聲跪倒在李遠面前,老淚縱橫。
眼看如此,其他村民們也陸陸續續跪了下來。
……
漢陽,安民司衙門。
原高句麗禮曹判書,如今的安民司主事樸正昌。
正恭敬地站在朱高煦面前,匯報著近期的工作。
“殿下,軍屯之策推行順利,各地春耕已陸續展開,李遠將軍的‘勸農’之舉,更是讓各地民心大悅,如今我軍所到之處,百姓簞食壺漿,主動歸附者不計其數。”
樸正昌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他本以為自己投降之后,不過是茍延殘喘,做個有名無實的傀儡。
可他沒想到,這位大明漢王竟真的放權給他。
讓他負責恢復民生,讓他這個亡國之臣,重新找到了施展抱負的舞臺。
“做的不錯。”
朱高煦淡淡地評價道,“但是,光有胡蘿卜還不夠。”
樸正昌心中一凜,連忙躬身:“請殿下示下。”
“我讓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樣了?”
“回殿下,”
樸正昌從袖中抽出一份卷宗,雙手呈上。
“北部尚有三股地方勢力,不聽號令,分別是盤踞在義州的李氏豪族,占據咸興的崔氏兄弟,以及在江原道一帶流竄的前朝將領金庾信殘部。”
“他們手中有兵,有糧,暗中勾結,對我軍的政令陽奉陰違,甚至襲擊過我們小股的巡邏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