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連秋聽不懂什么是傻逼,但當聞潮生問候了他的父母后,他便知道,對方罵的很臟。
不過李連秋不生氣。
只言片語抵不上漫長歲月對于李連秋的傷害,他唯一在乎的,只剩下了一件事。
其他的,不重要。
“我有一個學生,他從前與你一樣,恃才傲物,桀驁不馴,不過后來在我耐心的教導下,已經變成了謙謙君子。”
“他不止一次感謝我,以雷霆手段將他從迷途中拯救出來,也正是因為當年的「陣痛」,才成功地造就了如今偉大的他。”
“所以,無論你此刻如何恨我,未來終將明白我對你的好。”
李連秋平凡的面容間乍現神圣,無論先前從他嘴里吐出的字有多么的觸目驚心,他望向聞潮生的眼中只有溫柔與愛惜。
這一幕,連一旁的田靜都覺得毛骨悚然。
不久前,聞潮生與他說過的話還歷歷在目。
感受著周圍的天地道蘊已然隱隱開始躁動,聞潮生手臂的汗毛全部倒豎起來,李連秋尚未出手,只是念動,他修出的「神」便已然感覺像是在面對一只無法撼動的龐然大物。
那種恐懼與震懾由內而外,猶如兔子面對猛虎,空有雙手雙腿,既不敢反抗,也不敢逃跑,只能愣在原地,在顫抖中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而聞潮生這僵滯在原地的反應,也讓李連秋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很欣賞聞潮生這發自內心的戰栗,于是聞潮生便有了說出下一句話的機會。
“你真可怕。”
李連秋十分享受這四個字。
“還不到時候,如今你之所見不過鳳毛麟角,未來,你有機會得見真正的「天地」。”
“到那時,你會明白我的苦心,也會明白你是誰。”
聞潮生抬起手臂,撩開袖子,仔細看了看上面的汗毛,深吸一口氣,悸動的心漸漸恢復平靜。
“你沒懂。”
李連秋:
“哦,我理解錯了?”
聞潮生道:
“我說你可怕,是因為你一個將死之人不去尋一處棺材好生躺著,反而在這里發瘋,說些前不著調后不著邊的瘋話,并且自已對此深信不疑。”
“李連秋,你是天下第一嗎?”
“你不是。”
“方才你也說了,未來我是有機會爭天下第一的人,既然你不是天下第一,那就最好對我放尊重些,否則等我成了天下第一,你第一個死。”
面對李連秋,面對這名幾乎在場所有人都覺得高高在上的天下至強者,聞潮生唯一覺得惋惜的事情便是自已太有素質,不能在短時間內吐出長篇大論來辱罵對方,甚至他覺得這將成為自已終身的遺憾。
這幾句話讓李連秋臉上的表情漸漸消失,又恢復了先前漠然的模樣,一直躬身在聞潮生身旁的田靜不知何時緊閉上了雙眼,身體正不自禁地微微顫抖。
遠處,龔未才大腦一片空白。
他原本還在思考著,如何回頭給自已的老師解釋今夜的事情,卻不知為何,一向聰明且惜命的聞潮生今夜在直面李連秋的時候,卻說出這般不知死活的話……
聞潮生一死,他該怎么辦?
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李連秋終究沒有失去自已的風度,便是聞潮生方才精準戳中了他最疼痛的點,他也耐住了性子,微微抬頭。
只是語氣,冷漠地連他自已都覺得陌生:
“世間天才,大都頑劣,今日且先為你掃除障故,來日且慢慢馴化。”
他話音落下,周圍的天地道蘊徹底爆發。
無人知曉李連秋的手段,他們只知道,在那一刻,他們的時間靜止了。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維持著一個姿勢,一動也不能動。
在他們的眼神中,有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靜謐在他們身遭的周圍誕生又毀滅。
每一次生死的更迭,都足以滅殺他們所有人。
那是李連秋的憤怒,也是他的威懾。
包括田靜在內,倘若李連秋要殺他們,眾人沒有一絲反抗的機會。
他動怒,一切只在瞬息之間。
“這就是……天下最頂尖強者的實力么……”
聞潮生瞳孔收縮到了極點,在此刻,他只感覺到自已與此方世界完全失去了聯系,被徹底切割隔絕,無論他想要使用什么手段,最終留給他的都只有虛無。
那是愚公移山,精衛填海般的無奈。
李連秋的手段,眾人不能理解,無法反抗。
他們只能看著這個老人,一步一步越過了聞潮生的身旁,來到了阿水的面前,用一種俯視蒼生的冷漠凝視阿水。
“你可知罪?”
阿水忽然能動,但只有五官能動。
她迎上了老人身畔的眼神,淺淺挑了一下眉,接著用不太熟絡的音調說了兩個字:
“傻逼。”
她也不知道這兩個字是什么意思,但帶個「傻」字,再是從聞潮生的口中吐出,必然不是什么好話。
一想到自已剛才終于當面罵了李連秋這個莫名其妙就針對他們的老畜牲,阿水就爽。
李連秋的面容泛黑,但很快,他又露出了笑容。
“不殺你,給他留些念想。”
“去罐子里待著吧。”
他一指點向阿水,無數道蘊法則交織,化為千萬利刃,絞殺向了阿水的四肢。
李連秋延長了這個過程,使之變得更為細致。
這對他來說不是難事。
他要阿水這不知死活冒犯他的女人感受到自已四肢被一點點徹底絞碎的痛苦。
可在這些利刃觸及阿水身軀的瞬間,李連秋的眸子忽頓,眼神中發生了變化。
阿水就在他的面前,可萬千道蘊殺生利刃卻不能近,皆在觸碰到阿水肌膚的時候被驅散了。
他細看,見淡淡的幽綠熒輝出現于阿水的身軀表面。
這熒輝蘊藏無垠生機,仿若一株亙古長青的巨樹藏于她的身軀之中。
見此,李連秋的面龐浮現了怪笑。
“是你。”
“可惜……你救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