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直視高文淵，語氣依舊沉穩(wěn)，“高大人，謝某行事，只問對錯，不計較口舌之爭。艦隊指揮權在謝某手中，航線之事，關乎數(shù)千將士性命，必須萬無一失。此事，無需再議，艦隊按原定航線行駛。”

高文淵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見謝云景態(tài)度堅決，且周圍將領皆以謝云景馬首是瞻，心知硬碰無益，只得強壓怒火，冷哼一聲：“既然如此，本官拭目以待。但愿將軍的穩(wěn)妥，不會誤了大事。”說罷，拂袖而去。

高閻緊隨其后，離開前，冰冷的目光在謝云景和沈桃桃臉上掃過。

這場航線之爭，雖以謝云景的堅持告終，但雙方之間的矛盾已然公開化，未來的航行中，明爭暗斗必將更加激烈。

會議結束后，沈桃桃回到自己的艙室。

稍晚些時候，蓮姬端著剛沏好的熱茶，低眉順眼地走了進來。本來她在醫(yī)藥船上，但陸夫人覺得沈桃桃那里更危險，于是將蓮姬易容后送了回來。

她將茶盞輕輕放在沈桃桃手邊，趁勢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道：“城主，方才奴婢去給高大人送茶點，在艙門外，隱約聽到那個高侍衛(wèi)用倭寇語對另一人低聲說……‘老地方，見信號行事’。”

沈桃桃心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輕輕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拿起一旁的糕點，讓蓮姬給謝云景送去，順便將消息也送去。

蓮姬不再多言，捧著糕點，恭敬地退了出去。

沈桃桃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心中卻如明鏡一般，高文淵果然與倭寇有勾結，而且已經(jīng)在安排接應。蓮姬的作用，在航行伊始就顯現(xiàn)了出來。

是夜，月明星稀，海面一片寧靜。

艦隊按照既定航線，在夜幕下平穩(wěn)航行。

然而，到了后半夜，負責瞭望的水手突然發(fā)出警報：“后方發(fā)現(xiàn)不明船只！數(shù)量三，速度很快，正在逼近！”

警報聲瞬間打破了夜的寂靜。各艦立刻進入備戰(zhàn)狀態(tài)，弩炮上弦，火箭準備。

謝云景和沈桃桃迅速登上船樓甲板，向后方望去。只見月光下，三艘體型狹長的小型快船，正快速接近艦隊側翼，卻又保持在弩炮射程邊緣，顯然是在進行試探性的騷擾。

“是倭寇的船！”張小弓經(jīng)驗豐富，一眼認出。

謝云景面色冷峻，正要下令驅逐，一旁的蓮姬卻借著給沈桃桃披上披風的機會，用僅能兩人聽到的聲音急促道：“沈姑娘，看他們主帆右下角的標記。那是一把斷裂的大刀。這是‘鬼刀’服部半藏麾下直屬偵查分隊的標志。他們慣用這種夜間騷擾戰(zhàn)術，目的是試探我方火力配置，反應速度和艦隊陣型弱點。”

謝云景耳力過人，聽到后眼中寒光一閃，當即改變指令：“傳令！各艦保持陣型，不要主動出擊。弩炮手戒備，若敵船進入射程，自由射擊，以驅離為主。各船加強燈火管制，注意觀察對方動向。”

命令下達，艦隊并未因騷擾而慌亂，依舊保持著嚴整的隊形。

那三艘倭寇快船繞著艦隊盤旋了幾圈，見無機可乘，又挑釁性地射了幾支無關痛癢的火箭，便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初次試探，有驚無險。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僅僅是開始。

艦隊在海上航行了約十日后，前方海平線上，出現(xiàn)了一片被濃重霧氣籠罩的模糊輪廓。

那霧氣并非尋常的白色水汽，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灰黃色，仿佛瘴癘之氣，將整座島嶼包裹得嚴嚴實實，透著一股不祥的陰森感。

這正是根據(jù)咄必之前透露的，第一處疑似與寶藏有關的島嶼。

破浪號的議事廳內(nèi)，氣氛再次變得緊張。高文淵指著海圖上那座被標記的島嶼，臉上是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急切：“謝將軍，你看！就是這里，咄必親口所言，此島有異象，乃前朝祭祀海神之圣地，必有重寶埋藏。艦隊應立即靠岸，登陸探查。”

謝云景看著海圖，眉頭微蹙。

他并非不信，而是出于將領的本能，對這片地形不明的迷霧區(qū)域充滿了警惕。“高大人，此島霧氣詭異，視線不明，且周圍暗礁密布，艦隊貿(mào)然靠近，風險極大。不如先派小船環(huán)繞偵查，摸清情況再作打算。”

“偵查？那要等到何時！”高文淵聲音拔高，顯得有些不耐煩，“兵貴神速！萬一耽擱了，寶藏被他人所得，你我豈不白跑一趟？再說，有咄必帶路，還怕什么迷霧暗礁？”

他轉向被兩名軍士押解在一旁的咄必，語氣帶著誘導：“咄必，你說，此島是否就是你說的圣地？可有安全通道？”

張尋低著頭，亂發(fā)遮掩下的嘴角勾起冷笑，他故意用沙啞顫抖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回答：“是，是這里，霧是海神的庇護，有一條小水道，可以……通到島西的淺灘……”

高文淵聞言大喜，轉向謝云景：“謝將軍，你聽到了？機不可失啊。”

謝云景仿佛被說服了一般，點了點頭：“既然高大人堅持，又有咄必指路，那便依高大人之意。不過，為穩(wěn)妥起見，不宜大軍齊上。本將派遣一支精銳小隊，乘快艇由咄必帶領，先行登陸探查。大艦隊在外圍警戒策應。”

高文淵雖覺不夠痛快，但見謝云景終于松口，也只好同意：“如此也好，那就請將軍速速安排。”

很快，一支由張小弓親自率領的三十人精銳偵察小隊組建完畢。為了穩(wěn)妥，謝云景還安排陸夫人帶兩名藥童，真咄必和另一名學徒隨行，借口是采集島上可能存在的稀有藥材。

而蓮姬，則被沈桃桃以協(xié)助陸夫人辨認草藥為由，安排進了隊伍，她換上了一身粗布采藥女的衣裳，用頭巾包住大半張臉，低調(diào)地混在其中。

張尋扮演的咄必被“嚴密保護”在隊伍中間，指引著快艇沿著他描述的那條隱秘水道，小心翼翼地駛向西側的一處淺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