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她請了假。
7月12號，小學也放了暑假。
倪霧帶著外婆跟歲歲回到了松城，倪美云一直想見陳茹嵐，兩人一見如故一般，陳如嵐生下陳紹安的時候也是高齡產婦，今年66歲。說是要各論各的，跟倪美云稱姐妹，兩人雙手握著，坐在沙發(fā)上，一下午有聊不完的家常，倪霧沒有阻攔，她知道有些事情是瞞不住的，比如她的婚姻。
比如，陳紹安下班推開家門回家。
似乎是陳茹嵐給他發(fā)了消息，陳紹安知道倪霧帶著外婆還有歲歲來，還買了一些水果。
比如，歲歲開心的喊了陳紹安一聲“舅舅?！?/p>
倪霧微微垂著眼眸。
感受著外婆投來的視線。
-
晚上吃飯的時候，陳茹嵐先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餐廳的沉默。
“美云姐，我太喜歡倪霧跟歲歲了，這事兒要怪就怪紹安，是我這個兒子沒有福氣。”
倪美云嘆了一聲，“是渺渺的運氣好，遇到了你們這么善良的一家人?！?/p>
“倪霧是我干女兒，你是我姐姐，咱們以后就是一家人，你來松城啊就住在我這里，樓上的房間還空著。紹安的新房也要裝修好了，你這次來，要多待一段時間，尤其是歲歲，你可要在這里待滿一個暑假。”
晚上倪霧收拾了一下樓上的房間。
床鋪用品都在，倪霧跟外婆躺在一張床上，她側著身，看著面前的小老太太，“我在這里，生活的很開心，陳姨跟紹安哥對我也很照顧。我也不想騙您，但是這件事幾句話也說不清。”
“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哪里有夫妻雙方，打個視頻通話都很陌生尷尬的?！?/p>
倪美云看得出來，陳如嵐跟陳紹安一家對倪霧的照顧，自已這個外孫女也并沒有受什么委屈。
她只是心疼自已的外孫女，這一段時間，她越發(fā)的覺得自已的精神乏力，身體不爽快，也不知道還能陪著倪霧跟歲歲多久。
原本以為，自已的外孫女結了婚，哪怕是對方一直在國外工作，但是也是一個依靠。
“半年前我腿傷住院，那晚上來的男人，是誰？”
倪美云對他的印象很深，戴著口罩，但是身上氣質不凡，跟影視明星一樣。
倪霧知道外婆心中的擔憂。
外婆年齡大了，很傳統(tǒng)的思想。
覺得女人，一定要有一個依靠的男人，一個家庭，有一個頂梁柱才可以。
倪霧沒有辦法，來糾正亦或者強行給一個要80歲的人灌輸自已的思想。
她沒說什么，只是說一個朋友。
倪霧抱著倪美云的手臂。
看著上面，斑斑年老歲月的痕跡。
“外婆，我只要你跟歲歲，健健康康的。”
第二天，倪霧帶著外婆去了松城第一院。
第一院的胸外科很出名。
倪霧搶的加號，開了CT單，抽血，她讓外婆在候診區(qū)等著，去自助繳費機器上繳費。
裴淮聿穿過一樓門診大廳的時候，步伐忽然頓住。
余光中，一樓B區(qū)門診大廳，六個自助繳費掛號機器，每一個都排著長隊。
聲音嘈雜，眼前人影幢幢，來往步履匆忙。
他看著一個女人的背影，薄唇慢慢的抿住。
她穿著黑色的短袖，牛仔褲，身形清瘦。
頭發(fā)剪短了，到肩膀的位置。
她似乎對掛號機流程熟悉，前面一個年長者不懂，她還幫著操作。
裴淮聿的視線緩緩收回，眼底越來越暗。
松城很大。
這半年，他第一次遇見她。
男人的步伐沒有再停留，徑直往前走。
他滿腔真意的喜歡，在這個女人面前極其的廉價。
他的步伐越來越快，仿佛這樣才能把她拋之腦后。
裴淮聿的診區(qū)在二樓。
剛剛從急診會診回來。
他走進了診室坐下。
中午加班，把上午余下的號看完。
下午兩點上班，來了一個病患，32歲，年輕，男性，他的妻子陪著他來的。
“我老公晚上睡覺的時候，忽然心口疼，莫名其妙的抽疼?！崩铎F一邊說，一邊看著面前的男醫(yī)生。
她掛號的時候就發(fā)現了，對方叫裴淮聿。
原來真的不是同名。
“裴醫(yī)生...我老公他...問題嚴重嗎？”
裴淮聿看著電腦，他的聲音低沉也簡短，“入院手術治療。”
男人又補充了一句，“病程時間短，還是有手術的機會，建議手術?！?/p>
“謝謝你啊裴醫(yī)生?！崩铎F扶著老公站起來，倒也不是她想跟對方攀談什么，只不過遇見了高中時候的男神，再加上對方是醫(yī)院的主治醫(yī)生，她下意識的問了一句，“裴淮聿，你還記得我嗎？”
裴淮聿的視線從電腦上移開。
看向面前的女人。
他對面前的人，沒有印象。
李霧看得出對方的神情態(tài)度冷淡疏離，“裴醫(yī)生，你還是跟高中的時候一樣?！?/p>
“先去辦住院，一樓繳費?！迸峄错财綍r少言寡語，也沒少被投訴。但是他的診斷也從沒有出現錯誤，似乎是因為對方是同學的緣故，他看向面前這兩人，女人的臉上都是擔憂，他補充了一句，“手術治愈率很高?！?/p>
“我們以前是同學，隔壁班的。”李霧笑著說。“我叫李…”
李霧的手機響了一下。
看著是婆婆的電話，她急忙扶著老公走出了診室。
下午五點裴淮聿今天看完了最后一個號，他起身，活動了一下肩頸。
微信上，彈出一條消息。
“裴醫(yī)生，姚院長讓你過去一趟”
-
倪霧排隊拿到了CT報告，其實她心里已經知道了結果。
來到了一樓B區(qū)診室，在前臺取了回診的號。
她讓外婆坐在候診區(qū)等著。
她對外婆說，只是肺氣腫，住院輸液就好了。
姚北程從電腦上就看到了報告，在倪霧進來的時候說道，“肺癌中期，結合病人的年齡，你們家屬考慮一下，手術肯定是最佳治療方案?！?/p>
姚北程在醫(yī)院里面見慣了這樣的病患。
他說話直接，資歷深。
也不愿意浪費彼此的時間。
“如果住院的話，現在胸外病房有擴容，可以直接辦住院，也可以在家里等待手術時間?！?/p>
“最快，差不多一周內。”
倪霧的唇瓣闔動了一下。
“術后的治愈率...”
“這需要看病人的具體情況?！?/p>
倪霧深呼吸了一下，開了入院證明，她垂著眸，止不住眼底的酸澀。
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到診室門口，握住門板上。
有人自外拉開門。
她撞在了對方的身上，手里拎著的各項檢查報告散落一地，倪霧彎腰去撿，眼底的淚不住往下滾。
女人低聲沙啞的說著，“對不起?！?/p>
裴淮聿看著蹲下身的女人，脊背的蝴蝶骨凸起。這么近距離的看，她似乎瘦了很多。
看著腳邊一張血常規(guī)單子，他彎腰，撿起來。
倪霧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兩指輕輕捏住一張血常規(guī)報告單，遞了過來。
她看著這只手。
戴著口罩堵塞的呼吸中，鉆入一抹熟悉冷冽的味道。
她沒有抬頭。
只是看了一眼這只手。
然后抓住了遞來的報告單，塞進了CT袋子里面轉身離開。
裴淮聿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的很快。
幾乎要消失不見。
裴淮聿眼底微沉，行動比大腦發(fā)布的指令先一步。
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循著女人的背影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