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國澤聽見質問，面色頓時一變，潘杰這幾句話，直接戳到他肋骨上。
他雖然是隊長，手里票子不少，但是想買那么多肉蛋奶，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隔三岔五也去一趟黑市，買點不用票子的豬肉，雞蛋，還有副食品。
他家里那些東西，的確見不得光……
曲國澤嘴里結巴起來：“你，你別扯東扯西，就算你撈上來三四百斤鯪魚，那又怎么樣？”
“人家上面要求的是一噸，一噸鯪魚！”
“你大包大攬了一噸，到頭來就交上來三四百斤，你拿這么點魚湊數，那不是戲弄何主任呢？”
何辭也嘆了口氣，三四百斤，雖然解了燃眉之急，但跟一噸比起來，差距實在是有點太大了。
“算了，有這三四百斤，也不錯了。”
“一會上完稱，我給你算錢。”
何辭招呼著人，想要拿秤來，旁邊的曲國澤，一把拉住他。
“何主任，這事可不能就這么算了！”
“這三四百斤鯪魚，你怎么跟上面領導交差？”
“我看這分明都是潘杰的責任，是他沒完成任務，你充其量是被人給騙了，就算真追責下來，也不能負主要責任啊！”
曲國澤朝著何辭不斷使著眼色。
可看著眼前的三四百斤鯪魚，何辭卻始終下不了狠心，他跟曲國澤，黃昌明不一樣……
這上面安排下的差事，他心知肚明是黃昌明給他使絆子，反倒是他看不起的潘杰，豁出力氣，給他送魚過來。
結果呢……
他轉身和曲國澤黃昌明勾結，把潘杰給賣了？
說到底，他是個讀書人，還干不出這么沒底線的事情。
“算了吧，曲隊長……”
曲國澤眉頭緊鎖：“姓何的，你想清楚了，放過了潘杰，就是給你自己找麻煩！”
“你以為你能保得住他？”
“搞不好你自己都要跟著栽進去！”
“你想清楚了在說話，這是三四百斤鯪魚，又不是一噸鯪魚！”
“為了這么點東西，值得你搭上大好的前途！”
何辭低著頭，目光有些渾濁，他今年四十七八，一輩子都在供銷社體系內，年輕時候是售貨員，到今天，才混上東港村供銷社主任的位置。
要說舍不得這個位置，他自然是舍不得，可四十幾年的斗爭，他也明白。
拽上潘杰，不過給自己拉了一個墊背的，改變不了什么。
和黃昌明合伙，那就是與虎謀皮，這次讓潘杰背鍋，下次清查回來，這五噸交不上的鯪魚，就會成為他的催命符。
“供銷社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生產隊隊長插手！”
“曲隊長，請回吧……”
何辭抬起頭，目光炯炯，直視著曲國澤。
曲國澤眉頭緊鎖：“何辭，你想清楚了，這三四百斤鯪魚，值得你出這么大力？”
“你今天包庇潘杰，那就是得罪了黃村長！”
“你真不想在東港村干下去了？”
何辭也火了：“我能不能在東港村干下去，跟你一個小生產隊長有什么關系？”
“少踏馬在這跟我廢話，這有你說話的份嗎？”
“黃昌明有話，讓他當面來跟我說，派你這么個狗腿子來，吆五喝六的，什么意思？”
曲國澤抬起手，指著何辭，又回身看向潘杰，冷笑一聲。
“好啊，好啊，你們兩個，敬酒不吃吃罰酒！”
“潘杰，不知道你踏馬給這個老東西，灌了什么迷魂藥，讓他這么替你說話！”
“還有你，何辭！”
“你等著吧，你這供銷社主任的位置，坐到頭了！”
潘杰嘆了口氣，抱著肩膀，看向曲國澤。
“唉，曲隊長，你說你這人，怎么這么大火氣呢？”
“管好你生產隊里的事情就得了，非得跑到人家供銷社這來指手畫腳。”
“是，我這里只有三四百斤鯪魚，的確不多，但幫何主任完成任務，可是綽綽有余了！”
曲國澤一愣，緊接著，露出滿嘴的黃牙，哈哈哈的笑了起來。
“三四百斤魚，幫何辭完成任務？”
“潘杰，你踏馬小學沒畢業啊，傻子都知道一噸是兩千斤！”
“你送來三四百斤鯪魚，就想完成任務？”
“你覺得你是傻子，全世界人就都是傻子了？”
何辭嘆氣：“潘杰，這事跟你沒關系，你送來這三四百斤鯪魚，我老何謝謝你。”
“其他事，和你沒關系，那一噸鯪魚，是我自己沒收上來，后果我一力承擔！”
曲國澤捂著肚子，又笑了幾聲。
“不行了，樂死我了……”
“何辭啊，你找了個傻子給你幫忙！”
“他算不明白賬啊！”
“他是不是以為，這三四百斤，就是一噸了啊？”
何辭長嘆了一口氣，事已至此，沒什么好辯解的了，都是命。
大不了他找個地方，養老退休……
潘杰背著手，朝著曲國澤走近：“我當然知道，三四百斤，不夠一噸。”
“可誰說，我只撈了三四百斤鯪魚？”
曲國澤愣了一下，緊接著，仰頭大笑起來：“哈哈哈，你不是撈了三四百斤鯪魚，你還撈了多少？”
“你一晚上，撈了一噸鯪魚回來？”
“全東港村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就你做到了，你怎么這么厲害呢？”
“你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潘杰認真的點了點頭：“沒錯，昨天晚上，一晚上時間，我撈了一噸鯪魚回來。”
“我拍胸脯，跟何主任立了軍令狀的事情，要是撈不到一噸鯪魚，我敢跑到這來？”
曲國澤笑的差點背過氣去。
“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潘杰，你踏馬真要笑死我！”
“三個人，一晚上，撈一噸鯪魚回來，兩天時間，就補上供銷社的窟窿！”
“潘杰啊潘杰，你可真是連牛都能吹上天啊！”
“行啊，你不是說你撈了一噸鯪魚嗎！”
“這三四百斤，剩下的呢，剩下的鯪魚在哪呢？”
“何辭就在這呢，我也在這，你讓我們看看，你一晚上撈的那些鯪魚！”
“還好意思說自己忙活一晚上！”
“我看你是忙活一晚上，從黑市買回來三四百斤鯪魚，想要先糊弄過去，等今晚再去偷摸拉鯪魚回來吧！”
“我偏不給你這個機會，我就在這站著，我倒是要看看，你今天從哪變出來那一噸的鯪魚！”
他話說著，村子里，高強和蕭振東，拉著兩輛平板車，晃晃悠悠的走來。
“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