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時寧的容貌,裴野有些意外。
原來,上一次他一時興起救下的姑娘,就是鎮南王府的大小姐。
他收回視線,說道:“多謝沈姑娘的好意,我并無大礙,就不勞姑娘費心了!”
時寧沒有強求,轉身離開。
沈星河瞪了一眼裴羨,一把拉住時寧的手腕,拽著她往外走,口里道:“妹妹,我告訴你。這個是裴野,那個是凌絕,都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你見到他們,就當沒看見!”
時寧有些好笑,她跟著沈星河往外走,口里答應:“好!我聽四哥的!”
凌絕:……
凌絕看向一旁坐著的裴野,皺眉道:“阿野,你這是在做什么?明明可以讓沈姑娘幫你接骨,你為何不然沈姑娘幫忙?”
裴野轉頭看了一眼晃動的門簾,笑道:“既然已經解除婚約,自然是能不接觸,就不接觸。這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凌絕先是蹙眉,隨后嘆了一口氣。
裴野就是這樣子的性子,跟所有女子保持距離,也不做讓人誤會的事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為誰守身如玉呢。
“我去催一催大夫!”凌絕說完,提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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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數天里,時寧都是早上上課,中午去跟陸山長一起用膳。
不同的是,這幾天霜華居出現了一個白先生。
時寧感覺白先生每次見到她,都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著她。
她不明白白先生這是要做什么。
她想要找機會問一問陸臻玉,可白先生每次都逗留得比她更晚。
第三天的時候,時寧終于忍不住開口問:“白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話要跟我說?”
白先生躊躇片刻,終究還是開口問道:“沈姑娘,你在終南山,可見過一個叫季春山的女子?”
時寧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么回答,畢竟終南山的那幾個師傅在她離開的時候,對她唯一的叮囑是,不要將他們供出來。
她看向陸山長,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
陸臻玉笑了笑,開口道:“老白,你這樣不是在為難她嗎?就算她見過,也不能跟你說不是?”
白先生聽了這話,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說道:“是我糊涂!我換一個說法,沈姑娘在終南山,可曾學過雙面繡?”
時寧點頭:“確實學過!”
白先生顯然有些激動,他看著時寧,認真道:“沈姑娘可否做一個雙面繡走馬燈賣于我?無論什么價格,或者沈姑娘有什么要求,我都答應!”
時寧更覺奇怪。
她沒有立即答應,而是繼續看著一旁的陸山長。
陸臻玉朝著時寧笑了笑,隨后微微點頭示意。
意思很明顯,就是讓時寧同意。
于是,時寧點頭答應了。
白先生十分激動,站起來,開口道:“只要我有的,或者我能拿到的東西,我都可以弄來跟姑娘交換。姑娘可以好好想一想,決定之后,派人來告知我就行!”
白先生說完,告辭離開。
時寧目送他離開后,才朝著陸臻玉問道:“師兄,這位白先生,和季師父,是什么關系?”
陸臻玉嘆了一口氣,才道:“你的季師父,是白先生的心上人。兩人本來已經定下婚約,就快要成親了,只可惜……總之,他們的定定情信物是一盞雙面繡走馬燈,但那一盞燈已經被毀壞了。你若是能做一盞給他,他應該什么要求都會答應你的!”
時寧挑眉,她笑道:“可是我并沒有什么想要求的!”
陸臻玉笑了笑,說道:“那就讓他欠你一個人情,青城白家的人情,十分值錢!”
時寧了然地點頭:“我知道了,多謝師兄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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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寧對于雙面繡,還是十分熟悉的。
她很快就將雙面繡走馬燈做好了。
時寧繡的圖樣,是陸臻玉給她畫的。
可以說,她復制了一個白先生和季師父的定情信物。
時寧倒是沒想到,自己提著走馬燈,來找白先生的時候,會再一次見到謝季軒。
而且,謝季軒也提著一個雙面繡走馬燈。
謝季軒會看到時寧,臉色變了變。
“時寧,你是從哪里知道我要給白先生做走馬燈的?”
時寧掃了一眼謝季軒手上拿著的走馬燈,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我不知道你要給白先生做走馬燈。”時寧直截了當地道。
謝季軒冷笑,顯然并不相信時寧說出來的真話。
他冷笑道:“若是不知道,你為何會給白先生做走馬燈?時寧,你以為你做了一個走馬燈,就能搶奪我的機緣了嗎?我告訴你,我這個走馬燈是嬌嬌親自繡的圖樣,也是白先生最喜歡的樣式。就算你費盡心思,也比不上嬌嬌,你就不要做夢了。”
謝季軒很清楚上一世白先生有多么喜歡謝玉嬌送給她的走馬燈,所以他十分有信心。
時寧想要壞他的好事,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時寧看了一眼謝季軒,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妨礙你了,祝你心想事成!”
說著,她看向不遠處的書童,說道:“勞煩你告訴白先生,我帶著我做的走馬燈去先去我師兄那邊了。他若是需要,可以到霜華居來取!”
書童當即答應。
時寧見狀,不再說話,只是轉身離開了。
謝季軒看到時寧離開,臉上露出了幾分嘲諷的笑容:“沈時寧,算你識相,不然丟人現眼的,會成為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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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生聽說有人來給他送走馬燈,以為是時寧,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匆匆忙忙地趕了出來。
看到來人是謝季軒的時候,他滿腔的熱情似乎一下子被澆滅了。
謝季軒似乎沒有看到白先生被掩蓋下來的熱情,也沒看到他換上去的冷漠。
他有些激動地開口道:“白先生,你看看這雙面繡走馬燈如何?是不是很好看?是不是有極高的價值?”
說著,謝季軒如獻寶一般,將手中的跑馬燈遞到了白先生面前。
白先生本想拒絕,但先到自己只跟時寧求過走馬燈。他以為眼前之人是替時寧送走馬燈的,所以沒有拒絕,開始仔細打量謝季軒手中的跑馬燈。
這確實是一個用雙面繡做的走馬燈,每一個面,都繡了不同的圖案,轉動起來,光影變換,確實好看。
只是,這燈上的繡面,根本無法細看。
線條未能完全對齊,部分針腳紊亂,構圖比例失調,顏色搭配……一塌糊涂。
是燈影掩蓋了繡工的缺陷。
而且,這樣的雙面繡,跟他的春山所繡的,差了十萬八千里,更是絲毫找不到春山的影子。
他在想,是他想太多了,興許春山根本沒有收徒。
又或者,小姑娘太過年輕,不能拿靜下心來學習雙面繡也是常有的事情。
他不該帶有任何希冀的。
他情緒收斂,平淡地說了一句:“尚可!”
謝季軒因為這一句話,格外激動,他說到:“白先生,我是謝季軒。只要您愿意收我為學生,我就將這一盞走馬燈送給您!”
白先生皺眉,他說道:“我和沈姑娘確實有約定,只要她幫我做一盞走馬燈,我就答應她的一個要求。但是,這一盞走馬燈,并未達到我的要求。我與她的約定,就此作廢。希望你轉告沈姑娘,我不需要她替我做跑馬燈了!”
沈姑娘?是指沈時寧?
謝季軒眉頭微蹙,他不明白,這跟時寧有何關系。
這時候,站起一旁的書童才開口道:“先生,這一盞走馬燈應該不是沈姑娘做的。剛才沈姑娘與這一位公子發生口角,她就帶著她做的走馬燈帶走了。她說,先去霜華居了,您若是需要,就過去取。”
白先生聽了這話,原本熄滅的希望再次燃起。
他看了謝季軒,冷聲道:“我雖然不知道你從哪里得知我和沈姑娘關于走馬燈的交易,但是你這走馬燈上的雙面繡,跟我所期望的,相距十萬八千里。你不必這上面費心思了,你這雙面繡,我瞧不上!”
白先生說完,轉身離開了。
謝季軒一怔,拿過走馬燈,仔細看了起來。
他拿到走馬燈后,太過激動,并未仔細檢查走馬燈的情況。
如今一看,也發現了繡面和上一世的差別。
圖案和花樣是一致的,可細節上,完全對不上。
粗略一看還可以,仔細看,便可以看出差距來。
謝季軒抓住走馬燈的手微微顫抖,他想到了兩種可能。
一是,謝玉嬌沒有認真繡這些雙面繡,她在敷衍他。
二是,上一世那些雙面繡,根本就是時寧繡的,謝玉嬌在騙他。
“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
嬌嬌是他們謝家的福星,是絕對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的!
謝季軒抱著走馬燈,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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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寧來到霜華居沒多久,就看到白先生匆匆而來。
彼時,陸山長正在轉動把玩時寧放在他桌上的走馬燈。
白先生沒有說話,直接撲到陸山長對面,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一盞走馬燈。
看著看著,他的眼睛就紅了,淚水也簌簌落下來。
時寧嚇了一跳,連忙道:“白先生,您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白先生沒有回話。
他站起來,又匆匆離開了。
時寧有些摸不著頭腦,看向一旁的陸臻玉:“師兄,白先生怎么跑了?是對我做的走馬燈不滿意嗎?”
陸臻玉緩緩轉動那走馬燈,笑道:“睹物思人,都哭了,你說呢?”
很顯然不是不滿意,是太滿意了。
時寧更加不明白:“若是滿意,為何跑了?”
陸臻玉笑道:“這就更明顯了,覺得丟臉,所以就跑了。放心吧,一會就回來了!”
不得不說,陸臻玉還是十分了解白先生的。
沒過多久,白先生就回來了。
他已經恢復原本的儒雅模樣,他笑了笑,朝著時寧和陸臻玉道:“讓你們見笑了!”
陸臻玉嗤笑一聲,說道:“做的讓我見笑的事情還少嗎?”
白先生重新在跑馬燈前邊坐下,說道:“山長,這話其實也不是跟你說的。而是跟你師妹說的。你其實不必自作多情!”
陸臻玉:……
時寧忍不住笑了起來。
白先生又看了一會兒那走馬燈,忽然又站了起來。
時寧以為他又要跑出去,卻看到白先生朝著她鄭重行禮。
時寧下意識側身避開,說道:“白先生這是何意?”
白先生有些慚愧地開口說:“剛才我看到謝季軒手中的走馬燈,以為那些雙面繡是你繡的,覺得你并未學好雙面繡,對你一頓腹誹。如今證明是我錯了,所以跟你道歉!”
白先生覺得,時寧的雙面繡,盡得春山真傳。
在京中絕對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時寧:……
她無奈道:“白先生,這事你不告訴我,我根本不會知道。你為何還要跟我道歉?”
“若是不征得你的原諒,我寢食難安!”白先生道。
陸臻玉說道:“他就是這個死性子,你不用理他!”
時寧看著白先生,到底還是說了一句:“白先生,我原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