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聽到常書記的話之后,仍舊感到不解,直接問:“可是書記,我們現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邱書記上臺之后,肯定會大肆整頓紀委系統,清理您當年留下的人,要是不拉攏蔣震,我們以后的日子,怕是會越來越難了。”
“我能不知道這些嗎?”常書記神色愈發深沉,“蔣震這個人,確實值得拉攏,也必須拉攏,但不能急,不能逼得太緊……否則,只會適得其反,讓他對我們產生警惕,甚至會徹底倒向邱書記那邊。”
他沉吟片刻,語氣堅定地說:“這樣吧,我們不急于表態,也不急于拉攏他,先觀察一段時間。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他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到底能不能為我們所用,到底有沒有偏向我們,我們通過事情來檢驗他!我們通過案子來試探他,這樣才能看得最清楚,也才能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案子?您……”
張磊聞言,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常書記,壓低聲音,難以置信問:
“書記,您…您的意思是?難道您是指能源局的局長費長青?那可是咱們自己人啊,是您一手提拔起來的,您當年花了那么大的力氣,才把他扶到能源局局長的位置上,您要是用他來試探蔣震,萬一蔣震真的動了他,那我們可就損失大了!”
常書記緩緩點了點頭,神色凝重,語氣低沉:“我知道他是自己人,當年也確實是花了力氣。可是你別忘了,之前就有人多次發過他的舉報信,舉報他利用職權,大肆斂財,挪用公款,為自己和家人謀取私利,甚至勾結外人,倒賣國家能源,中飽私囊……
“只是他在京城的根基太深,人脈太廣,背后牽扯到不少人,而且有我在背后護著他,所以一直沒有人敢動他,那些舉報信,也都被壓了下來,不了了之。”
常書記的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已經退居二線,沒有了之前的權力和影響力,護不住他了。邱書記剛上臺,肯定要燒起三把火,整頓風氣,樹立威信,而費長青,就是他最好的目標,他手里,說不定早就有了費長青的一些證據,怕是已經盯上他了。”
張磊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臉色變得蒼白,語氣急切:“書記,那我們怎么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費長青被邱書記拿下嗎?費長青手里可是握著我們不少人的把柄,他要是被拿下,萬一亂咬一氣,把我們也牽扯進去,那我們可就全完了!還有,除了費長青,是不是還有別人?邱書記的目標,怕是不僅僅是一個費長青吧?”
常書記的面色瞬間變得陰沉下來,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語氣低沉而冰冷:
“你說得對,不僅僅是一個費長青。他的目標,是我當年留下的一整串人,是我一手建立起來的那個圈子。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問題,只是之前有我護著,才一直相安無事。現在我退了,邱書記肯定會趁機下手,一個個清理他們。時代,就是這樣啊……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卻也是無可奈何的局面。”
常書記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悲涼和無力,“那些人,跟著我這么多年,為我做了不少事,也幫了我不少忙,我不想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個被拿下,身敗名裂。可現在,已經無能為力了,只能寄希望于蔣震。”
他說著,語氣忽然又變得堅定起來:
“至于費長青,他確實有問題,就算邱書記不找他,以后也遲早會出事。用他來試探蔣震,雖然冒險,但也是最有效的辦法。如果蔣震念及舊情,念及我當年的栽培,能出手保一保費長青,或者在辦案的時候,手下留情,留有余地,那就說明,他心里還有我們,還有拉攏的可能;如果他鐵面無私,一查到底,絲毫不講情面,那就說明,他已經徹底倒向了邱書記,或者說,他只想一心做好自己的工作,不牽扯任何派系斗爭……那,我們也就不用再白費力氣拉攏他了。”
張磊看著常書記陰沉的臉色,心里也充滿了擔憂,他猶豫了片刻,壓低聲音,語氣警惕:
“書記,可是……那個蔣震,會不會真的鐵面無私,一查到底?還有,邱書記會不會逼著蔣震去查費長青?另外,您之前說的那個人,他會不會出手干預?他們不會那么大膽吧?”
常書記聞言,陷入了沉思,眼神里帶著幾分不確定:“這就不好說了。邱書記這個人,看似直接,實則心思深沉,野心很大,他要是真的盯上了費長青,肯定會逼著蔣震去查,畢竟蔣震是紀委第一副書記,主持日常工作,查辦案件,本來就是他的職責。”
“您覺得蔣震會怎么做?”秘書問。
“至于蔣震到底會怎么做,我也猜不準。他這個人,太滑了,心思太深了,讓人看不透。”常書記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還有那個人……”
他說到這里,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眼神變得愈發警惕和凝重,“那個人的心思,更是深不可測,他到底會不會出手干預,會不會趁機渾水摸魚,誰都不知道。他要是一動,牽扯面可就太大了,不僅僅是我們,就連邱書記、蔣震,甚至是更大的領導,都會被牽扯進來,到時候,整個京城的官場,都會震動。”
張磊聽到這里,渾身一震,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他知道常書記說的那個人是誰,那個人的能量,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大,一旦真的出手,后果不堪設想。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發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常書記看著他恐懼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好了,不說這些了,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耐心觀察,等待時機,密切關注蔣震和邱書記的動向,密切關注費長青的情況。記住,不管發生什么事,都不能輕舉妄動,否則,只會自尋死路。”
“明白,書記,我記住了。”張磊連忙點了點頭,壓下心里的恐懼,語氣恭敬地說道。
——
另一邊,蔣震跟著邱書記走出清硯茶室,上了車。
車子緩緩啟動,朝著市區的方向駛去,車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氣氛比剛才去茶室的時候,還要沉悶幾分……
這華紀委的一二把手往那車里一坐,司機都是雙手攥著方向盤,感覺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張力。
蔣震端坐在副駕駛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的街景,心里卻一直在琢磨著剛才的事情——邱書記的試探,常書記的配合,還有常書記話里那些隱晦的暗示,每一件事,都讓他心里充滿了警惕。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日子,將會越來越不好過,夾在邱書記和常書記之間,他必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就在蔣震沉思之際,邱書記忽然開口了,語氣依舊溫和:“蔣震啊,不是我說你,你小子多少可有點兒絕情啊。剛才常書記明明是真心想要留你下來,跟你好好敘敘舊,好好聊聊,你倒好,一口就拒絕了,一點情面都不留。呵,常書記可是你的老領導,對你有知遇之恩,栽培之情,你這么對他,可就不夠重情重義了啊。”
蔣震心里清楚,邱書記這還是在試探他,還在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能放下和常書記的私人感情,是不是真的能一心跟著他干工作。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經過這十幾分鐘的沉思,他心里已經想明白了——他絕對不能站隊常書記,絕對不能讓邱書記覺得他是常書記的人,否則,他在紀委就很難立足,很難開展工作;
但同時,也不能跟邱書記太過靠近,不能一味地依附于邱書記,就像王庭之之前跟他說的那樣——官越大,越要懂得藏拙,越要懂得保持距離,自身的實力,才是最堅實的后盾!
一味地依附,只會失去自我,最后成為邱書記的棋子,被邱書記利用,用完就棄。
想明白這一點之后,蔣震緩緩轉過頭,看向邱書記,臉上露出誠懇的笑容,巧妙回應說:“邱書記,您這話可就冤枉我了,我怎么可能對常書記絕情呢?呵,常書記是我的老領導,是我的伯樂,對我有知遇之恩,栽培之情,這份恩情,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又怎么可能做出忘恩負義、不近人情的事情呢?我之所以拒絕留下來,不是不想陪老領導,而是真的身不由己。”
蔣震的語氣愈發誠懇,眼神里帶著幾分急切,像是在辯解,又像是在傾訴,
“您也知道,我馬上就要正式履新,擔任紀委第一副書記,主持紀委的日常工作。大領導已經跟我交代了不少方向性的工作,反復叮囑我,紀委的工作,責任重大,容不得半點馬虎,讓我一定要提前準備,盡快熟悉工作,不能掉以輕心。”
蔣震見邱書記面色認真之后,繼續道:“而常書記剛退下來,好不容易才能清凈清凈,好好享受退休生活,我要是一直纏著他,跟他聊工作,聊那些煩心事,反而會打擾他休息,辜負他的心意……我心里早就想好了,等我履新之后,把工作理順了,把手里的事情安排妥當,一定單獨登門拜訪常書記,好好陪他喝喝茶、聊聊天,好好陪陪老領導,彌補今天的遺憾。但前提,仍舊是先把咱們華紀委的工作理順,把您交派的任務完成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