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的聲音在寂靜的鑒收廳內回蕩,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嚴謹。
他手中的“構析儀”對準周客,那枚小小的晶片罩仿佛一只冰冷的眼睛,即將窺破一切偽裝。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直作為旁觀者和裁決者的林登,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虛攔在吳老和周客之間。
“吳老,且慢?!绷值堑穆曇粢琅f溫和,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絲,“這個抽檢流程……是否必要,還需要斟酌一下?!?/p>
吳老眉頭緊皺,看向林登:“林登大人,此言何意?剛才您也認可,應以最大限度確認真實性為前提。此儀器雖然簡陋,卻是檢測王室印記,眼下最可行之手段。為什么還要斟酌?”
林登的表情顯得有些為難,他組織著詞句:
“吳老,我并非質疑您的盡職之心?!?/p>
“只是……此儀畢竟非官方制式鑒證設備,其精度、校準皆未經過秘庫正式認證?!?/p>
“用它作為特殊程序啟動前的最終依據,于規程上……略顯牽強。若結果有疑,反而可能引發更大爭議,拖延處置進程?!?/p>
他試圖將問題引向程序和權威性:“不如先行封存,待內庫以完備手段復核。此為上策,也最符合流程穩妥的目的?!?/p>
吳老看著林登,眼中最初的困惑,逐漸被一絲清晰的疑慮所取代。
哪怕遲鈍,古板如吳老,此刻也不得不起一些疑心了。
林登的阻攔,來得突然,且理由并不十分站得住腳——在正式法陣損毀、又已同意啟動特殊程序的當下,使用任何有效的輔助手段進行最終確認,恰恰是“最大限度確認真實性”的體現,怎么能說是“引發爭議”呢?
這更像是……不想讓檢測進行下去。
聯想到今日流程的種種“意外”——靈韻儀受擾、法陣詭異自毀,現在林登又對這最后一道便攜檢測表現出不該有的遲疑……吳老那顆被職責和老練錘煉得異常敏銳的心,第一次對懷表的真實性,以及對眼前這兩位身份特殊的年輕人,產生了嚴重的懷疑。
他沒有立刻反駁林登,而是緩緩放下了舉著構析儀的手,目光在林登和周客之間來回掃視,最后深深嘆了口氣,仿佛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某種預感的印證:
“我那老友……借我此物時,曾半開玩笑地說,‘這物品的設計,雖然粗糙,但就是求個心安。”
“這幾個月,說不定……你就用得上。’我當時只當是玩笑話?!?/p>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看向周客手中那看似古樸的懷表,“如今看來……他或許,真的知道些什么,并非全然說笑?!?/p>
氣氛驟然變得更加凝重。吳老的話,無疑是在懷疑懷表有問題,甚至影射今日種種“意外”背后有人為操縱的可能。
兩名守衛的手已經徹底按在了刀柄上,內務官臉色慘白,大氣不敢出。
林登地位更高,但官職分配上,吳老才是檢測流程的負責人。
若是林登和吳老起了沖突......他們甚至不知道該站哪一邊。
林登的臉色也微微變了,他顯然沒料到吳老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更沒料到對方疑心已重至此。
他嘴唇微動,似乎想再解釋什么,但一時又找不到更合適的說辭,反而更顯心虛。
就在這緊張得幾乎要崩斷的時刻——
“吳老?!?/p>
周客開口了。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沒有感受到現場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壓力和懷疑。
他甚至向前輕輕邁了半步,將自已更直接地置于吳老和構析儀之前。
“林登大人顧慮程序嚴謹,自有其道理?!敝芸拖仁菍α值堑脑捊o予了表面的理解,隨即話鋒一轉,目光坦然迎向吳老,“但是,就像剛剛吳老所說,這件事事,涉及王室重寶,真實性為第一要義。”
“既然有這種檢測儀器,湊巧又碰上了主檢測儀器損毀的情況,這不是剛剛好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清晰而堅定:“為避免無謂猜疑,盡快推進流程,我……愿意接受此項抽檢?!?/p>
“周客閣下!”林登忍不住低呼一聲,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愕與急切,甚至帶著一絲勸阻的意味。
他完全沒料到周客會主動同意!那復制品怎么可能通過王室印記檢測?這簡直是自投羅網!
周客卻側頭,對林登遞去一個極淡的、含義不明的眼神,那眼神中似乎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沉靜的篤定。然后,他重新看向吳老,將手中那具懷表復制品,穩穩地托在掌心,舉到方便檢測的高度。
“請?!彼徽f了一個字。
吳老死死盯著周客的臉,試圖從那年輕平靜的面容上找出一絲一毫的慌亂或強作鎮定,但他失敗了。
周客的眼神清澈見底,仿佛他真的手握真品,無所畏懼。
這種反常的淡定,反而讓吳老心中的疑云更重,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冷哼一聲,不再多言,重新舉起了構析儀。那圓形晶片罩,對準了周客掌心上方寸許處的懷表。
林登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掌心滲出冷汗。
他完全不明白周客在做什么。計劃失敗了?還是他另有依仗?可那明明是魔素復制的空殼??!
“啟動。”吳老沉聲道,按下了儀器側面的激發鈕。
嗡——
構析儀發出一聲低微的鳴響,晶片罩內,那些細密的魔法紋路次第亮起,散發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如同探照燈般籠罩住周客的整只手。
儀器背面那枚作為能源的小型魔流石,光芒穩定地輸出。
檢測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