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瓊花面對著跟拍的攝影師,感覺很是別扭,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好讓自已顯得不那么拘謹,可惜失敗了。
直播間中的旁白介紹著周瓊花的身份。
周瓊花搓搓手,問:“他們人咋還沒到,是不是路上遇到啥事啦?”
工作人員們心道何止啊,都玩上刀了,要是讓這淳樸的農村婦女看到,不得給她嚇壞。
“應該過一會兒就來了,對了, 周姐,我們這檔節目不是邀請他們來做客的,等他們來了,你就把他們當成你自已的孩子對待就可以。”
自已的孩子?
周瓊花皺巴起了一張臉,這哪是想當就能當的哦?
她扭頭,沖院子里喊,“泠泠,別玩狗了!去看看人到哪兒了。”
工作人員補充:“和桑榆交換家庭的人叫沈玨,他應該比泠泠大,可以叫他哥哥哦。”
“來啦。”
脆生生的嗓音婉轉動聽,緊接著,桑泠拉開門走了出來。
兩只黑狗像保鏢似的,強壯又威嚴地跟在她左右。
許多工作人員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桑泠本人,空氣有片刻的安靜。
沒人注意到,直播間的彈幕有一瞬間像卡了一樣,忽然被定格了。
周瓊花看著自已女兒這懵里懵懂的樣子,不由嘆氣,上去幫她順了順辮子,叮囑:“走路要記得看腳下,別往陡坡上走,還有,要有禮貌,記得叫哥哥,聽到沒有?”
“嗯嗯嗯,知道。”
桑泠點著小腦袋,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把周瓊花的交代聽進去,一雙清凌凌的眸子很大很亮,好奇地掃過那些攝像機,問:“就這樣對著我們拍一下,之后就可以在電視上看到了嗎?”
誰也想不到,這么個窮山坳里,竟然能養出這樣白嫩水靈的姑娘。
她身上有一種不受世俗約束的靈動感,好似山間行走的精靈。
好一會兒才有人反應過來,笑道:“對,之后可以在電視上看到,不過現在我們是直播模式,這會兒我們的一舉一動,觀眾們都能看到。”
“啊……?”桑泠眨眨眼,“真的嗎?”
“當然了,不信你跟直播間的觀眾們打聲招呼,”跟拍PD問了下他們直播間現在的觀看人數,“現在直播間有十幾萬觀眾都可以看到你哦。”
面對著仙女似的小姑娘,膀大腰圓的跟拍pd都忍不住變成了夾子。
桑泠彎起了眼睛,笑著湊近鏡頭,“真的有十幾萬個人可以看到我嗎?好神奇——我要怎么打招呼呀?你們好?嗨?現在外面有什么更流行的打招呼方式嗎?”
她落落大方地樣子格外招人喜歡,哪怕全身上下的穿著加起來都不超過五十塊,可看著她,觀眾們就是覺得舒服,有種在酷暑里喝了一口冰水,那種由內而外滋潤的感覺。
【美!顏!暴!擊!】
【我靠我靠我靠好靈的妹妹】
【甜死我了甜死我了】
【這就是媽媽說的:大大方方的嗎?】
【為什么都在夸,我覺得好奇怪,這個什么泠的長得一點都不像山里姑娘,還有周肆然沈玨他們,說他們是男團女團預備役,準備來節目里鍍個金然后出道我都信,可這是一檔‘人性觀察’節目啊!】
【終于有人說了我想說的,這姑娘漂亮的有點超標了,我反正不信她從小在這種地方長大。】
【我說有些人地域歧視也別太嚴重了,我們山里姑娘怎么了?人杰地靈,長得漂亮的多了去了!你沒見過不代表沒有】
【她出道我沒意見,聽到了嗎?我!沒!意!見!】
【我也沒意見,妹妹收拾收拾出道吧,不想看資本家的丑孩子了】
【你們怎么知道,她就不是資本家新培養的圈錢工具?】
短暫的安靜后,彈幕以每秒幾十條上百條的速度刷過,讓人根本看不清內容。
桑泠走在最前面,一只狗在前面探路,另一只狗就安安靜靜地跟著桑泠走,好像在保護她似的。
小路蜿蜒,路旁草木繁茂,不知名的野花開得到處都是。
一切都在野蠻生長,沒有經過后天干涉的風景,天然就具有一股撲面而來的生命力,生機勃勃,令人心情都跟著好了。
更不要說腳步輕快穿梭在小路間的小姑娘,烏黑的長發編成了長辮子隨意搭在肩頭,發尾輕晃。
光束從樹葉縫隙中穿過,落在她那張細白的小臉上,無比高清的攝像頭沉默地將一切記錄下來,包括臉頰那如水蜜桃般細小的絨毛。
【我的天……這還是綜藝嗎?我感覺在看電影】
【這時候什么撕逼,抓馬都不重要了,嗚嗚嗚話又說回來了,女大學生就不能生一個這么大的女兒嗎?】
【國家不是鼓勵生孩子嗎?我就要泠泠!!】
【乖女,好漂亮,好可愛~】
跟這邊的歲月靜好不同,另一邊,周肆然和沈玨全都被汪戍轟下了車。
行李被丟在他們的腳下,放眼望去,是一片坑坑洼洼的石子路。
汪戍用沒有感情的聲音平靜道:“現在距離桑樹村已經很近了,接下來的路,你們要靠自已走過去。”
周肆然低咒,一腳踹在行李箱上。
“你認真的?”
汪戍:“另外,請你們現在打開行李箱,我需要檢查你們有沒有攜帶違規物品。”
周肆然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他踩著行李箱,漫不經心地扭頭朝工作車的方向看去。
少年的目光冷戾,像匹野性難馴的狼。
隔著反光的擋風玻璃,少年的眼神依舊令人感到不適。
汪戍皺了皺眉,直接推開車門走了下去,走到他們面前,“趁著現在還沒連上直播間,我們干脆實話實說,你們家里既然選擇把你們送到這檔節目,就是希望你們能做出一點改變,你們現在這么不配合,我們的拍攝很難順利進行下去。”
“哦?然后?和我有關系?”
周肆然舔了舔犬齒,吊兒郎當,“說實話,你們這檔節目從上到下,所有人都挺傻逼的,哦,這個傻逼,還包括把我送來這檔節目的人。”
他微微一笑,很無害的樣子,說的話卻堪稱大逆不道。
“是什么給了你們錯覺,認為一檔節目,就能讓老子徹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