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
容淵垂眸看著手里的相框,照片的背景前不久他剛見過,是在家里的客廳里拍的,男人笑容和煦,甜蜜地將女生圈在懷里,兩個人坐在沙發里,對著鏡頭笑。
他維持著這樣的姿勢已經很久了,久到稍微動一動,骨頭就僵硬地發出難聽的聲響。
起初,在桑泠失蹤時,容淵是憤怒大于一切的,他感受到了被拋棄的痛苦,難道他對桑泠還不夠好嗎?為什么她不肯留下來聽一聽他的解釋呢?
在她的心里,他就那么不值得信任?
甚至容淵心里陰暗的想過,等找到她,干脆就把她關起來好了。反正,又不是沒這么干過。
可——
容淵從沒想過,桑泠這一走,會直接從他的生命中消失整整兩年。
過程中,容淵的心態幾經變化,從憤怒再到失望,最后凝固在心頭的,是恐慌。
桑泠就那樣消失了,多方勢力一起尋找,依舊不見蹤影。
他擔心桑泠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出事,又擔心,自己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她。
各種心態交織糅雜,讓容淵一日比一日沉默,像是一只被壓抑的困獸,除了抱有那點微弱的期待,他什么都做不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一點細碎的聲響,應該是她在客廳喝水。
從接到唐洛櫻電話的那一刻起,容淵便迅速命人調查。
桑泠這幾天的行蹤,他了如指掌。
望著照片中的那抹倩影,容淵就好像是被關在籠子里的困獸,如今牢門已經打開,只要邁出籠子,就可以重新抓住她了,天知道容淵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他安排好了一切,站在了這間充滿了桑泠生活氣息的臥室里。
可讓容淵無法忍受的是,他在這里,看到了其他男人生活過的痕跡。
她有了別人,這件事容淵在調查時已經知道,但這一切都沒有親眼所見,更讓容淵無法忍受。
一門之隔外,桑泠在做什么?
容淵的手掌無意識地用力,伴隨著咔地一聲,純木質的相框,被他硬生生捏出了裂紋。
照片里的裴霽明,笑得仿佛得到全世界的模樣,真的很刺眼。
容淵冷漠地想著,把相框倒扣在床頭柜。
妒火在身體里翻涌撕扯,越是這樣,容淵反倒越是冷靜。
不急于一時。
他的人想必已經控制住了那些裴霽明安排的人,現在這間小小的公寓里,只有他跟桑泠兩個人,桑泠再也別想逃出他的視線范圍。
在這時,容淵還有心情想,桑泠什么時候會發現他?看到他會是什么表情?
還像以前那么愛哭嗎?
咔噠。
伴隨著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容淵的思緒被打斷。
他熟練地揚起一抹練習過無數次的溫柔笑容,迎上桑泠望過來的視線。
四目相對,空氣霎時安靜。
容淵聲音溫和:“泠泠,好久不見。”
桑泠僵在原地,肩膀輕輕地顫抖。
她的臉上沒有喜悅,瞳孔緊縮,嘴唇的血色如潮水般快速褪去。
在看到本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身影時,桑泠的大腦就嗡地一聲空了,容淵怎么會在這兒?他什么時候發現自己的?他怎么進來的?
一切念頭都在電光石火間,桑泠做出的本能反應就是轉身要逃——再找一個沒有容淵在的地方去。
容淵唇角笑意不變,只是眼神越發幽深,他任由桑泠向外逃去,不緊不慢地起身,從容跟在她的身后。
桑泠沖到玄關,一把拉開門。
門口,站著熟悉的故人。
滿臉刀疤的男人咧咧嘴,對她笑,“桑小姐,別來無恙啊。”
咚地!桑泠好像聽到了她的心臟墜落到谷底的聲音。
與聲音一同出現的,是身后橫穿過她腋下的大手,如藤蔓般纏縛住她的腰肢,猛地向后一帶。
嘭!
虛掩的入戶門被男人重重扣上。
室內一片死寂。
桑泠呼吸帶著顫,終于后知后覺地認清現實。容淵既然能找過來,就絕對不可能單槍匹馬,她……無處可逃了。
容淵沒有著急開口,嬌小的人兒被他禁錮在懷里,他忍到手臂青筋凸起,才忍住沒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該失望嗎?其實也不盡然,桑泠的反應,在容淵的意料之中。
只是除此之外,他不是沒產生過一點希冀,或許久別重逢,桑泠也如自己想念她一般,想著他呢?
現實殘酷,卻不意外。
桑泠甚至無需開口,她的本能反應已經告訴了容淵一切——如果有可能的話,只要他松開手,桑泠就會轉身沒入人潮,再次消失在他的世界中。
“呵……”容淵想到這些,沒忍住低低的笑,眼尾猩紅一片,“泠泠,哥哥終于找到你了。”
他嗅著女孩發間的香味,像個癡漢一般喟嘆。
如在沙漠中長途跋涉許久的旅人,終于找到了他的綠洲。
桑泠的心跳聲很快,這兩年她一直避免關注大陸的新聞,也沒想過這輩子還會再見到容淵……以眼前這種荒謬到讓人猝不及防的方式。
她的腰被容淵勒得很痛,他要做什么?兩年了都不肯放手,難道是報復了桑德發還不夠,還要把她這個仇人之女帶回去折磨?
腦海中各種思緒閃過,桑泠忍著顫意啟唇,“容淵,你為什么就是不肯放過我?”
容淵覺得桑泠對他的誤會太深,不過沒關系,他以后一定不會讓桑泠再離開他的視線半步,他們有很多時間慢慢解開誤會。
他握住桑泠的雙臂,讓她轉過身來,女孩容貌昳麗,眉眼間多了幾分讓容淵陌生的堅韌。
容淵疑惑,話里帶著幾分希冀,“泠泠,怎么不叫我哥哥了?”
桑泠有些錯愕,后退半步仰頭打量著男人,現在細看,才發現容淵怎么瘦了這么多?原本便棱角分明的五官線條,如今更是呈現出一種近乎刀鋒般的冷銳,一雙沉不見底的黑眸壓下,透著點病態的瘋。
她有些不安,容淵的變化太大了。
陰郁的氣質很難讓她跟兩年前,那個意氣風發,偶爾還會從口中蹦出幾句冷笑話的容淵聯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