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泠笑了一下。
長而卷翹的睫毛輕眨,有著別樣的靈動。
“叔叔,別再誘惑我了,你如果讀過人類史書,就知道我們對永生有多少執念。”
維森特緊簇的眉頭微緩。
“成為血族,或許很孤獨,但至少你不需要再為這具脆弱的身體煩心。”
桑泠勾起唇角,“我知道。”
她也是這么想的。
隨行的醫生團隊很快來了。
為首的醫生看了一眼那位哪怕坐著什么話都不說,依舊存在感強大的男人,不由皺眉,想的是這個男人跟大小姐是什么關系。
需不需要報備給桑總知道。
桑泠配合著扎針,像是知道對方心里想什么。
“孟叔,不要告訴我爸媽。”
說到底,孟醫生也只是打工人,聞言,他點頭。
“好的,不過現在天冷,你還是少去外面,盡量不要吹冷風。你知道的,以你的體質,發燒很難退燒。”
針頭刺入,桑泠眉頭都沒皺一下。
打了一針退燒針,孟醫生又檢查了其他的體征,幸好還算正常。
“讓你的助理留在這邊吧,半夜如果再燒起來,隨時讓她聯系我。”
以前唐念曦算是桑泠的半個助理,她離開后,桑父桑母又重新替她找了一個專業的,懂藥理知識的助理。
不過剛來這邊,就被桑泠趕去跟隨行團隊一塊住了。
桑泠看向維森特。
維森特揚眉,“隨意。”
桑泠便點點頭,讓那個二十來歲的女生留了下來。
好在后半夜桑泠的體溫沒有再燒上去。
藥物原因,她睡的極沉,該隱躡手躡腳的溜進來,試圖鉆進桑泠被窩。
“哪來的貓!”
女生嚇了一跳,迅速驅趕它。
“出去出去!大小姐對貓毛過敏,你再靠近我真對你不客氣了啊!”
“喵嗚!”
該隱沖她叫了一嗓子,扭頭跑出了臥室。
維森特坐在二樓的小客廳內看電視,里面播了一部古早的吸血鬼題材的愛情片。
他裹著睡袍,頭也沒回的沖該隱招招手,“被嫌棄了?來吧,我安慰安慰你。”
“喵!”
該隱跳上另一頭沙發,氣哼哼的。
維森特都懷疑它會不會成為歷史上第一只被氣死的血族,難得善心發作,翹著腿給它解釋,“想不想知道什么是過敏?”
該隱嗖地瞪向他。
維森特挑挑眉,任它打量。
這只笨貓根本不知道, 從它看到桑泠的第一眼,維森特就透過它的眼睛看到了。
不——其實在更早的時候。
那幅畫前。
他留了一點力量在畫上,一點惡作劇罷了,經常會把闖入這里的人嚇的吱哇亂叫。
但桑泠,戳住了他的嘴角。
仿佛不知道恐懼為何物的女孩。
維森特懶散地撐著額角,電視里的劇情他不記得看過多少遍,主角們的臺詞聲從他的世界里消音,他聽到幾道墻壁之外的呼吸聲。
女孩睡的不安穩,身體的疾病無時無刻不在折磨她。
不懂她在堅持什么,這是維森特第一次主動邀請轉化人類,卻被拒絕了。
第二天,大雪籠罩了整座山頭。
孟醫生早上趁著桑泠空腹,給她做血糖檢查。
說大雪把路封了,他們現在像被與世隔絕了。同時說了他的擔憂,等雪化了,建議桑泠換一個地方休養。
雖然他們是專業的醫療團隊,甚至也帶了許多急救的儀器過來。
可如果真的發生了不好的事,他希望能盡快送桑泠到醫院。
桑泠笑笑,說考慮一下。
等醫療團隊離開,維森特道:“別怕,到時候我可以送你去醫院。”
桑泠幽默了一把,“用飛的方式?”
維森特挑眉,“你恐高?”
“不,”桑泠道:“我在思考,在這樣的天氣去外面飛一圈,我生還的幾率有多少。”
維森特:“……”
他輕嘆。
“樓頂有直升機。”
桑泠:“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維森特挑眉看她,要笑不笑的道:“女孩,禁止歧視百歲老人。”
桑泠心想你是千歲還差不多。
但還是被他的話逗笑了。
女孩笑靨靈動,維森特唇角揚起,看她坐在窗戶邊看書,忽然來了興致,“叔叔給你畫幅肖像如何?整個血族可都沒有這份殊榮。”
桑泠想到那些抽象的畫,嘴角抽了抽。
“非要畫?”
維森特:“感覺來了。”
桑泠就隨他了。
維森特打了個響指,或許他有獨特的召喚技巧。
總之傭人很快就送來了全套的畫具。
桑泠:“我不會配合你擺姿勢的。”
那會很累,很長時間不能亂動,桑泠不想吃這份苦。
維森特把玩著筆,單手抱臂,正在構圖,聞言下頜輕抬,“你隨意,血族第一畫家從不使用模特。”
桑泠撲哧笑出來,被無語到了。
“第一畫家?誰封到?”
“我自已。”
維森特確定好了,畫筆隨意在紙張上勾勒,發出沙沙的聲響。
桑泠:“……”人和畫一樣抽象。
她根本不期待維森特能把自已畫的好看。
實際上維森特并沒有說謊,作為血族的統治者,他說自已是第一,誰敢反對?
接下來的時間靜悄悄,傭人端了水果與點心上來,他們做的食物味道一絕,而且很喜歡給桑泠投喂。
桑泠把手里的書最后幾頁看完,扭頭發現維森特還在畫。
她打了個哈欠,向后倒進了軟椅里,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山中安靜,室內是一片銀裝素裹,室內溫暖如春,被這樣的環境包裹,身心像是都得到了凈化。
的確很適合休養身心。
維森特一開始是準備報復昨天桑泠畫的那張QQ人,他其實清楚自已的畫大多數人都欣賞不來,但這不影響他對那種抽象的畫風愛的深刻。
可落筆時,似乎有一根線拉扯著神經,告訴他用哪個線條是最完美的。
最后的成果便成了——
畫中女孩只有一半白皙的側臉,薄薄的皮膚被暖氣烘烤的紅潤,她安靜的窩在暗紅的絲絨沙發內,背景是一片紛飛的大雪,她閉目沉睡著,像是一只圣潔的精靈。
維森特看著畫,腦海里一個念頭閃過。
完了,我也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