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爸喝得有點昏,丁旭送他回宿舍。
王小小小聲說:“旭哥,今晚你就別回來了,你看好丁爸。”
丁旭看著他爹,點點頭。
王小小把門關上,看到王漫迷迷糊糊躺在炕上,軍軍還在喝著巧克力奶茶,吃著巧克力和紅薯米糖。
王小小問:“軍軍,紅薯米糖和紅薯粉絲是誰給的?”
軍軍:“斤姑姑,斤姑姑給煤叔叔和八爺爺他們做了飯菜。”
王小小心里感激,明天先去斤姐家,就去爹那邊,后天去看敏姐那里。
今年她為了看殲七首飛,沒有準備過年食物,她連軍官特供商品都沒有去取。
明天去供銷社取了。
看著丁爸拿來的食物,蘋果四個,水果罐頭6瓶,肉罐頭8瓶,大白兔奶糖1斤,水果糖2斤,以及茶葉一盒。
王小小看著家里還有斜仁柱餅二十個,明天送這個給斤姐,再拿兩瓶番茄醬。
打算守歲到十二點就睡覺,王小小煮了紅薯糖水加了一罐黃桃罐頭,一人一碗。
王小小把賀瑾拉到書桌上。
王小小和賀瑾相對而坐,屋外的風雪聲和屋里軍軍逐漸均勻的呼吸聲成了背景音。
王小小沒碰零食,只是靜靜地看著賀瑾。
賀瑾端起那杯已經溫涼的巧克力奶茶,卻沒有喝,只是捧著暖手,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深處有股壓著的躁意。
賀瑾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更硬:“姐,我想把項目組的人,全換掉。”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點商量余地。
王小小看著賀瑾,沒立刻反駁,而是抬起手,食指輕輕朝上指了指天花板,低聲問:“那些人上面安排的?背景硬?罵不得,也動不得?”
賀瑾抿緊嘴唇,點了點頭,臉上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譏誚和無奈。
賀瑾氣憤道:“不止。有幾位老專家的得意門生,有憑關系塞進來鍍金的,也有真有兩把刷子但心高氣傲、根本不服管的。楚舅舅在那都快成救火隊長兼和事佬了。我稍微嚴厲點,就有人跑去哭訴‘小娃娃不尊重前輩’、‘手段粗暴’。”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冷:“可他們連最基礎的冗余校驗都能忽略,為了省事擅自簡化操作流程。我跟他們講數據鏈安全,講誤差累積的致命性,他們跟我講資歷,講人情。姐,這不是實驗室過家家,這是要拿到邊界上去用的東西!一個編碼錯誤,可能就是一個偵察兵白白送命!”
王小小沉默地聽著。她能想象那個畫面:一個九歲的技術總工,面對一群年齡、資歷、科研背景都遠超他的精英,試圖用絕對的專業和嚴苛的標準去駕馭他們,卻處處碰壁。
楚隊長想必在其中周旋得心力交瘁。
賀瑾垂下眼,盯著杯中晃動的褐色液體:“舅舅讓我回來過年,也是讓我冷靜一下,避避風頭。他說他會趁這幾天再溝通協調。但我知道,沒用的。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們不怕我,也不真正怕犯錯可能帶來的后果,他們只怕‘得罪人’和‘影響不好’。”
王小小看著賀瑾緊繃的側臉,那上面有疲憊,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孤獨的清醒。
他看得太透,要求太高,而現實卻是一團纏滿了利益、人情和惰性的亂麻。
王小小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小瑾,如果實在不行那就換掉。”
賀瑾猛地抬起頭,看向姐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以為姐姐會勸他忍耐,或者像舅舅那樣講大局、講妥協。
王小小繼續說道,目光銳利,“但是不是現在,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想著怎么把眼前這攤人全攆走,那動靜太大,阻力楚隊長扛不住,更會打亂項目進度。”
她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鄭重:“你現在需要的,是組建一個真正屬于你自已的、核心的‘技術團隊’。不是項目組里那些大爺,而是你能完全信任、絕對掌控、技術和心性都過硬的人。哪怕一開始只有一兩個。”
賀瑾眼中光芒閃爍,迅速理解了姐姐的意思:“你是說另起爐灶?在現有項目框架下,秘密組建一個執行核心?”
王小小點頭,“是,‘影子網絡’是你的設計,你最清楚它的靈魂和骨骼在哪里。把最核心、最機密、容錯率最低的部分,從那個臃腫、低效的大項目組里剝離出來。用你自已挑的人,你自已的標準,在你能完全控制的環境里,把它像打磨最精密的鐘表一樣,一絲不茍地實現。”
“那剩下的外圍部分、測試部分、常規維護部分呢?”賀瑾追問,思維已經飛速跟上。
王小小冷靜地說:“先把你爺爺和你爹的官位拿出來震懾他們,交給那個大項目組。讓他們去爭論,去磨合,去干那些‘重要但不致命’的活兒。這樣,既利用了現有的人力資源,避免了徹底撕破臉,又保證了最核心的‘心臟’掌握在你絕對可靠的人手里。你爺爺的官位能讓他們安靜下來,確保你的核心小組有足夠的資源和保密空間。”
賀瑾陷入了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這個思路,比他單純想“全換掉”更具策略性和可操作性。分化,剝離,掌控核心。
“可是這樣的人,去哪里找?”他皺眉。既要有頂尖的技術能力,又要能完全服從他這樣一個小孩的命令,還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秘密。
王小小看著他,忽然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深意:“小瑾,別忘了你是市里的天才班。技術狂、紀律機器、或者在某些方面有‘瑕疵’但在專業上無可替代的人。你需要做的,是拿出你設計的‘影子網絡’中,最考驗人的那部分難題,作為‘試卷’和‘誘餌’。真正為技術癡狂的人,會自已找上門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這次讓那群人‘感冒’,也不全是壞事。至少,它像一個殘酷的篩子,幫你篩掉了一批肯定不能用的人。剩下的里面,未必沒有在震驚之后,開始真正反思和敬畏技術嚴肅性的人。仔細觀察,或許能發現一兩個可塑之才。”
賀瑾的眼睛徹底亮了起來,之前的煩躁和孤獨感被一種新的、更具挑戰性的興奮所取代。
姐姐給他指了一條更復雜、更聰明,也更有希望的路。
他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我明白了,姐。回去后,我會和舅舅詳細談這個方案。先穩住大局,同時秘密啟動核心小組的籌建。用難題找人,用絕對標準煉人。”
王小小欣慰地點點頭,拿起一塊大白兔糖遞給他:“這就對了。斗爭不一定要拍桌子砸板凳。有時候,自已手里握著一把別人仿造不出的鑰匙,才是最大的底氣。先把鑰匙的核心部分牢牢鑄好,剩下的鎖芯配不配套,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
賀瑾:“姐,我走了半個多月,你去哪里了?”
王小小一改面癱,笑瞇瞇問:“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家里?”
賀瑾指著飯菜:“沒有雞,沒有魚,飯菜很豐富,但是沒有新穎,你每次過年過節都會有新菜!”
王小小得瑟說:“我去看殲七首飛了,這個是多么讓人震撼,有了它,從此我國在航空領域走上了巔峰。”
賀瑾皺皺鼻子,氣死了,早知道他也去就好了,本來他有名額的,他在電子系統上也出了一點點貢獻。
王小小繼續說:“我在沈城買了很多配件,那里不愧是國家長子的“工業科技心臟”。”
賀瑾聽著也心動:“姐,我做完實驗,你帶我去看看,我去買點配件。”
王小小:“五月份之前,我們偷偷去,五月份之后,我們就不能出去浪了。”
賀瑾也不知道姐為什么總是擔心5月份之后的事情。
王小小拿出衣服說:“我先去洗澡,等下你再洗澡。”
賀瑾點點頭。
兩人分別洗完澡。
王小小拿出很多個固體酒精說:“這幾天我想辦法給你手搓一個酒精一體鍋,給你做一些濃縮雞湯,你可以放點蘿卜和午餐肉煮湯吃,這樣既暖又好吃。”
賀瑾搖搖頭說:“姐,不用。”
王小小一邊拿著毛巾給他擦干頭發,一邊說:“我會知道怎么做的,不會讓你被批評特權。”
賀瑾撒嬌:“姐,我干好后,去沈城就我們兩人可以嗎?”
王小小點點頭說:“嗯,肯定只有我們兩人,我們沒有證明,只能住在我們的房車里。好了,頭發已經干了,早點睡,明天我們去見爹。”
賀瑾不以為然說:“姐,兩個爹,會去邊界鼓舞士兵吧!”
王小小搖搖頭:“不可能,邊界的兵估計前幾天已經過好年了,現在不會有任何過年的氣氛的,害怕被敵襲,軍人在全民歡聚和最松懈的時刻,正是他們必須最警惕的時刻。節日氣氛與戰備狀態是根本對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