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姜嬛都不討厭柳書瑤。
她甚至也想過,未來的某一天,她會像收服何菱那樣,將柳書瑤也當做朋友。
可是今天,柳書瑤的態度讓她無法交付真心。
道德綁架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如果一件事做的不如她意,這就是最大的定時炸彈。
該說的話都已說完,姜嬛看了柳書瑤一眼,不再多言。
她轉身要走,柳書瑤卻再次叫住了她。
“等等……”
姜嬛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柳書瑤掙扎著,盯著姜嬛的背影,那只曾死死抓住姜嬛手腕的手,此刻已經縮回了錦被之下。
她的手在錦被的掩蓋下摸索著,攥住了一個冰冷的小瓷瓶。
那是一瓶見血封喉的劇毒,她原本想著,若姜嬛拒絕,她只能讓這唯一知曉她秘密的人去死了。
可此刻,姜嬛的話和袖中毒瓶冰冷的觸感刺激著她的感官,柳書瑤內心掙扎不已。
最終,那緊攥的手指,無力地松開。
罷了。
姜嬛說得對,每一個選擇都是她自己做出的。
不是因為對某個人的心軟,更不是想要威脅。
那是她的傲氣,她的教養,是她這么多年的立身之本。
她怎么可以為了那點扭曲的瘋狂,拋棄自己最引以為傲的良知呢?
柳書瑤緩緩閉上眼,心里重回寧靜。
“今日肺腑之言,書瑤多謝娘娘提點,不送。”
姜嬛逆著光,輕輕點頭算作回應,然后邁步,再未停留。
柳書瑤的事情傳揚的很快,她投湖未遂后,寢宮便被納入了嚴密的關注范圍。
霍臨安插在各處的眼睛,并非擺設。
就在柳書瑤與姜嬛攤牌后不久,一個如同影子般的暗衛,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柳書瑤的寢殿。
他的行動沒有驚動任何人,搜查之下,那瓶柳書瑤藏在枕下的毒瓶,被輕易找出來。
御書房。
霍臨正批閱奏折,忽然一道陰影悄無聲息地單膝跪在了御案之前。
“皇上。”
霍臨并未抬頭,筆尖未停,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暗衛繼續回稟,語速平穩:“屬下在柳嬪寢宮枕下發現此物。”
他說著,把在柳書瑤寢宮找到的東西呈了上去。
“經查驗,此毒性極烈,見血封喉,微量即可致命。”
霍臨的筆尖在奏折上懸停片刻,終于放下。
他拿起那個毒瓶,指腹摩挲著光滑的瓷面,眼神幽深難辨。
柳書瑤羞憤投湖,已是極端之舉,如今竟還在宮中私藏如此劇毒?
她想做什么?是覺羞辱難當,想要自盡?還是心存怨懟,想對他人不利?
“查清來源了嗎?”霍臨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暗衛垂首:“此毒來歷極為隱秘,制作手法特殊,非宮內存藥制式,目前尚未追查到源頭,但能接觸到柳嬪娘娘寢宮,并能將毒藥藏得如此隱秘之人,范圍已然縮小。”
“另外,屬下在探查期間,還發現太后娘娘安插在柳嬪娘娘宮中的眼線,近來與慈寧宮傳遞消息頗為頻繁。”
霍臨的眼神驟然一冷:“太后還真是片刻不得閑。”
他想起柳書瑤落水前的事,可不就是太后的手筆。
既然如此,那可怪不得他了。
他抬眼,看向暗衛:“把查到毒藥,還有太后眼線的消息,透露給柳相,記住,要做得像是柳相自己費盡心思才查到的。”
暗衛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屬下明白,定會讓他知曉該知道的一切。”
霍臨滿意地點點頭。
讓柳相知道,他女兒險些死于非命,而這背后最大的推手是誰,以柳相的老謀深算自然會明白。
至于那瓶毒藥究竟是柳書瑤自己藏的還是有心人給的,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足以成為柳相與太后之間的導火索。
太后想在后宮攪動風云,他就讓她嘗嘗被反噬的滋味。
丞相府這把刀,他借來用用,正好。
至于柳書瑤……
后宮之中,決不允許存在如此不穩定的因素。
“傳朕旨意,”霍臨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柳嬪御前失儀,不知悔改,私藏禁物,著削去嬪位,即日移送京郊靜心庵修行,無詔不得返京。”
“是。”王德貴連忙應下。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便飛遍了后宮各個角落。
未央宮內,姜嬛正對著一盞清茶出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緒。
小昭低聲稟報完,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聽聞這個最終處置,姜嬛握著溫潤瓷盞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輕輕嘆了口氣。
靜心庵也好,青燈古佛,遠離這是非之地。
對她而言,或許是最好的結局了。
總好過在深宮里香消玉殞,或是日后東窗事發,落得更加不堪的下場。
只是,那深埋的秘密,又能掩蓋多久?
姜嬛搖了搖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甩開,這不是她該操心的,也不是她能改變的。
晚膳時分,霍臨如常來到了未央宮。
他神色看似平靜,眉宇間卻帶著一絲疲憊。
【還是她這里最舒服,看著她就覺得什么煩心事都沒了。】
【那些糟心的人和事總算處理干凈了,今天可得讓她好好陪陪朕。】
【唔,不知道今晚小廚房準備了什么好吃的。】
姜嬛早已備好了飯菜,見到霍臨來了,便讓人把之前做好的菜端了上來。
然而,菜式一碟碟擺上來,霍臨拿著筷子的手漸漸頓住了,臉上的表情從期待慢慢轉為疑惑,最后凝固成茫然。
清炒菠菜翠綠欲滴、蒜蓉油菜苔油光水亮、涼拌黃瓜片片清脆、甚至還有一盅飄著幾粒枸杞的清淡冬瓜薏米湯……
放眼望去,滿桌一片生機勃勃,青翠欲滴,不見半點葷腥,連點肉沫星子都尋不著。
霍臨:……
他眨了眨眼,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批奏折批得眼花了。
他不動聲色地挪動了一下身子,換個角度又看了一遍。
沒錯,還是綠油油的一片。
【這……今日的菜色,是否過于清新脫俗了?】
【朕是犯了什么天條嗎,為何要給朕吃草。】
【朕的紅燒獅子頭呢?香酥雞呢?糖醋排骨呢?】
他抬起頭,看向姜嬛:“今日這膳食是否太過素凈了些?朕記得,朕似乎并未下令齋戒?”
姜嬛意味深長的看了霍臨一眼,聞言直接給他夾了一筷子菠菜,堆在他面前的小碗里。
“我瞧著皇上最近政務繁忙,火氣似乎有點大,肝火旺盛可不好,所以特意多做些清淡去火的,皇上可要多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