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挽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一個籃子,籃子正呈歪倒狀,旁邊一堆紅白黃相間的液體混合物。
“你她娘的瞎?瞪那么大個眼珠子喘氣啊,天殺的,我的蛋呦……”
遲金枝強忍著膝蓋和肩膀的痛,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道邊,一臉心痛的想往外挑沒破的蛋。
可挑來挑去,沒一個好的。
撿都撿不起來,這要是在家里,她高低得拿個碗給挖起來一些,挑挑蛋殼喂雞。
“大姐,實在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你沒事吧,要不咱們去衛生院看看?”
顧挽星見她腿受傷,忙跑上前準備攙扶她,此刻也已經徹底接受自己確實撞人的事實。
心里暗戳戳地想,這應該是最后一次倒霉了,畢竟往后的路上可沒有趙丞言了。
今天之所以這么倒霉應該就是看到趙丞言的原因。
遲金枝一把揮開她的手,眼神兇狠地瞪著她,強橫道:“你是不是眼睛有點毛病?有車了不起啊?有車就能撞人?說吧,怎么賠?這些蛋沒有一百我可不干。哼~”
“大姐雞蛋好說,我擔心你的腿……”
說著她擔憂的眼神落在女人已經破了個洞的褲子上,看著是擦傷,都出血了。
這條道是沙石路,擦傷肯定很嚴重。
女人見顧挽星態度很好,滴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頓時計上心頭。
“衛生院就不用去了,但我這腿疼,不,肩膀也疼,我渾身都疼得厲害,你賠我錢我自己去看,還有這些蛋你可別想著賴掉。”
顧挽星當然不會真的等著她訛,她看了這女人估計就是想要幾個錢。
但為了防止她獅子大開口,還是得想個招制住她。
“大姐,不管你哪里疼,咱們都得去衛生院檢查一下,有些傷是內傷,就像剛才你滾那幾下子,說不定肋骨都斷了,知道肋骨斷了是什么后果嗎?”
遲金枝疑惑道:“什么后果?”
“斷裂的肋骨會扎破你的肺,或者你的脾,到時候你不治而亡。”
“你誆我?”
“誰誆你了,不信你按一下,試試兩側肋骨,有沒有隱隱作痛的感覺。”
顧挽星一動不動的看著她,一雙清澈的眸子比春日初雪化晴后的溪水還要明亮。
遲金枝對上這樣一雙眸子,很難不相信她說的話。
所以果真就照著她說的按了幾下她左側肋骨。
“嘶~”
遲金枝沒忍住倒吸一口涼氣,眼底逐漸漫上驚恐。
顧挽星漆黑的眼底狡黠一閃而過。
“咋樣?我沒騙你吧,還是得去醫院看,身體是自己個的你要是不樂意,那就算了。”
她說著便走到自行車前,雙腿夾住前輪子,雙手扶住車把,微微一用力,歪掉的車把,立即被扭正了。
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看得遲金枝瞠目結舌。
這丫頭看著柔柔弱弱的,沒想到力氣還不小。
她見顧挽星騎上自行車要走,忙高聲喊道:“哎哎,你別走啊,先賠我鵝蛋錢,然后再陪我去衛生院,想跑,門都沒有。”
顧挽星再次將視線落在那堆爛雞蛋上,要她說這些蛋撐死也就五六塊錢。
如果沒記錯的話,現在雞蛋一毛五一個,鵝蛋三毛,她那一籃子最多有十個鵝蛋,雞蛋頂天就二三十個,可真敢要。
“姐,你看,要多少錢?”
“一百——”
遲金枝本著不訛白不訛的想法,獅子大開口道、
她也不想,但她家鋼蛋等著錢救命,不然她也不會去賣家里僅有的幾個蛋。
遲金枝是滿春屯里的寡婦,兩個兒子一個鋼蛋一個鐵蛋,鋼蛋從小身體就不好,只要受了傷,傷口就血流不止,她男人死得早,自己拉扯倆孩子,所以過得很苦。
她的潑辣,蠻橫,都是被逼的,自己不厲害點,咋能在村里立足。
最近鋼蛋又發燒,眼看著就要不行了,家里僅有的糧食也都賣了,給他買藥,打針。
該借的都借遍了,能怎么辦?沒死就得治。
這些顧挽星是不知道的,她只想出自己該出的錢,所以想也沒想的就拒絕了。
“不可能,大姐我本也不是故意的,適當多給你一些也可以,但你不能訛人吧,那些雞蛋鵝蛋最多給你八塊錢,不然我也沒有那么多,還留五塊給你看傷,如果你要是一起拿了,那去衛生院你要自己付錢。”
顧挽星從褲子口袋里摸出十三塊錢,很是為難地說道。
遲金枝剛想張嘴說點啥,結果就被一陣倉促的鈴鐺聲打斷了。
顧挽星聽到鈴鐺聲音,暗道不好,一回頭果然就看到了趙丞言追上來了。
她心里那個恨啊,只恨自己太過墨跡,要是再快點,是不就能躲過這位大姐,更不會被趙丞言追上。
“你先靠邊。”遲金枝看到她穿著也不是很好,尤其是她還是個心眼善良的丫頭,所以就有些心軟了。
最主要她是真需要這些錢,她的肋骨斷就斷了,輕點動彈,想也不會真戳破肺管子,如果真戳破了,那正好她也活夠了。
現下,給鋼蛋買藥最要緊,如此想著,遲金枝更加堅定了拿這錢的想法。
顧挽星推著自行車往道邊靠了靠。
這個功夫,趙丞言也過來了,他從自行車上跳下來,氣息微喘地看向顧挽星:“你騎那么快干什么?”
質問的語氣,讓顧挽星都覺得自己是不是上午離婚離了個寂寞。
不過微微摩挲手指,看到空間里那明晃晃的離婚證,她才稍微松了口氣。
“我騎快慢,管你啥事?趕緊滾,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挽星,你咋說話呢,我這不是有話對你說?”
他之所以這么沒有邊界感,是因為趙丞言并不覺得二人是真的離婚了,畢竟家里還有趙朝,那可是顧挽星心上的肉,怎么會就真的離開。
早晚是得復婚的。
顧挽星睨了趙丞言一眼:“我不想聽,你趕緊起開,看到你就煩。”
“挽星,你……”
“你什么你,看不見人家不待見你,還不趕緊滾?看著長得像個人,就是聽不懂人話。”
遲金枝瘸著腿,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顧挽星的身側,小聲嘟噥道,但她嗓門洪亮,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也是女人,一個女人眼底流露出的厭惡,就表明了兩人的關系,這男的人模狗樣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趙丞言欲言又止。
“妹子,大姐是滿春屯的,咱倆這事,就這么了了吧,錢給我,我也不用讓你帶著去醫院了。”
遲金枝主動上手奪過了顧挽星手中捏著的十三塊錢,十分豪爽地說。
趙丞言一看錢被拿走了,頓時急了。
“哎。你什么人?憑啥拿我媳婦的錢?”
“醒醒,趙丞言。誰是你媳婦?不要臉嗎?再纏著我信不信我這就去派出所……”
顧挽星瞇起眼睛,語氣中帶上了威脅,如果一直這樣糾纏不休,她不介意把他現在就送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