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金花端起茶盅喝一口,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去,五臟六腑一下子熨帖起來。
哎啊,有什么好羨慕的,有什么好羞愧的。
人生在世,各有因果。
她清了清嗓子,“從來沒有聽說過,也壓根不知道許畫師和她有牽連。”
衛東君不甘心:“那項琰和別的男人呢,聽說有過牽連嗎?”
“聽說個屁,我們都說她腦子里,就沒有男歡女愛這根弦,連心都是木頭做的。”
話落,曹金花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話有點粗魯了,忙掩飾道:“對了,那根木棍拿我瞧瞧。”
寧方生把木棍遞過去。
曹金花放在手里,來來回回地看:“這應該是個小玩意兒,瞧著有點眼熟。”
“對,對,對,我也覺著眼熟。”
衛澤中從懷里掏出兩本書:“這上面,都是木工做的一些小玩意兒,一會兒咱們翻翻看。”
衛東君聽爹娘這么一說,也突然覺得這棍子眼熟起來,好像在哪里見過。
哪里呢?
正想著,小天爺推門進來:“先生。”
衛東君眼睛一亮。
如果沒有記錯,寧方生讓小天爺午時左右回來。
這會兒還遠遠不到午時,小天爺就回來了,難道說他那頭有收獲?
果不其然。
小天爺一進門,就把一個包袱擺在了桌上,然后三下兩下地解開了外頭的那層布。
只一眼,衛東君眼尖地發現:“這匣子上刻著一圈的火焰紋。”
衛澤中立刻拿起那根木棍,放在匣子邊比劃,最后得出結論。
“這木棍上的火焰紋和匣子上的火焰紋,一模一樣。”
“天賜。”
寧方生立刻問道:“這匣子你在哪里找到的?”
“項琰的床底,用布包得嚴嚴實實,而且一點灰都沒有落。”
正常來說,放在床底是有灰的。
但這個匣子一點灰都沒有落……
寧方生緩緩道:“說明這個匣子她常常拿出來。”
衛澤中摸了摸上面的鎖:“瞧,這還有鎖呢,裝的肯定是貴重的東西。”
衛東君把頭湊近了,“金銀珠寶嗎?”
“我剛發現的時候,也是這么想的。”
天賜突然把那匣子拿起來,放在手上用力晃了幾下:“你們聽,這是什么聲音。”
這是什么聲音?
“咣當咣當——”
聲音雜亂無章,好像里面裝的不止一件東西,應該是好幾件。
而且這聲音還有點發沉,發悶。
寧方生托起匣子,放在掌心掂了掂,感覺很輕:“不像是金銀珠寶。”
衛澤中接過來,放在耳邊又搖了幾下:“也不像是玉石,玉石不會是這種聲音。”
衛東君:“那會是好幾件什么呢?”
“要不……”
曹金花甭提多好奇了:“把鎖撬開來看看?”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曹金花身上。
她趕緊擺擺手:“不妥不妥,太缺德。”
確實缺德。
畢竟這東西對項琰來說,是重要的,而且項琰這個人,并非大奸大惡之人,甚至可以稱得上女中豪杰。
撬鎖——只能是迫不得已的最后一步。
寧方生果斷說出兩個字:“先猜!”
可是要怎么猜呢?
所有人看著這個匣子,抓心撓肝似的難受,都恨不得長個透視眼才好。
曹金花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心說難怪男人在家待不住呢,非得往客棧跑,換了她,她也待不住啊。
這不,家里一堆的事情,她現在都沒心思管了,就想著這匣子里裝的是啥?
小天爺:“會不會是她曾經用過的銼刀?”
這回輪到衛澤中給他一個白眼:“銼刀碰上木匣子,不是這種聲音。”
衛澤中見小天爺一臉不信,立刻問外頭的伙計要了把剪刀,碰了碰那個匣子。
果然,聲音不對。
曹金花順勢拿起那根木棍,在匣子上敲了幾下。
“咚咚咚——”
這個聲音倒挺像。
“會不會,里面裝的也是幾根木頭啊。”
話一出口,曹金花趕緊又擺手:“你們別聽我胡謅,真要是木頭,也不會這么寶貝的裝進匣子里,還要上鎖。”
那幾聲“咚咚”的聲音,寧方生也聽見了,他又拿起木棍,碰了碰匣子,目光看向衛澤中。
衛澤中用眼神示意他再敲幾下,然后凝神聽了聽。
“我也覺得里面是幾根木頭,木頭碰木頭,就是這種發沉發悶的聲音。”
曹金花眉頭皺得,能夾死只蒼蠅:“幾根木頭又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項琰藏它做什么?”
“除非有一種可能。”
寧方生瞇了瞇眼睛:“這幾根木頭對項琰來說,至關重要。”
曹金花:“別是金絲楠木吧,那東西老值錢了。”
小天爺:“沉香也值錢。”
衛澤中:“也有可能是項琰他爹,留給她的什么木制的東西。”
曹金花:“他爹還活著啊。”
衛澤中:“活著就不能留東西啦。”
曹金花瞪男人一眼:“活著留東西,忌諱。”
衛澤中:“誰說的?”
曹金花:“我說的。”
寧方生被這夫妻二人吵得頭有點疼,偏過頭,發現衛東君神情愣愣的。
他伸出腳尖,碰了碰她的:“想什么呢?”
“想木頭。”
衛東君脫口而出:“總覺得很熟悉,我好像在哪里見過,或者在哪里玩過。”
寧方生目光一凝,順著她的話問下去:“在哪里見過呢,自己的房里嗎?”
衛東君搖搖頭:“我自己房里沒有,應該是在別處見過的。”
寧方生:“別處是哪一處,長輩那里?兄弟姐妹那里?又或者是哪個鋪子里?”
衛東君抬頭看看寧方生。
是啊,自己能去的地方,也就這幾處。
是在哪一處見過的呢?
這時,一旁的衛澤中吵不過媳婦,只能慫慫地拿起帶來的書,自顧自地翻了起來。
忽然,衛東君神色一變,沖到曹金花面前:“娘,你剛剛說的什么?”
曹金花被她嚇一跳,“我,我說什么了?我沒說什么啊。”
衛東君:“你剛剛說木頭。”
這是剛剛嗎?
這都已經是幾個回合前的話了。
曹金花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衛東君:“木頭前面呢,說的什么?”
什么說的什么?
曹金花都被她弄糊涂了,求助地看著寧方生。
寧方生接過話:“她說的幾根木頭。”
“幾根、幾根、幾根……”
衛東君一遍又一遍地沉吟著這兩個字,只覺得有什么東西直沖她的天靈蓋。
“魯班六通鎖,我在四叔房里玩過。”
一句話,十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天雷,劈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寧方生臉頰肌肉狠狠地抽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衛澤中翻書的手,一下子快了起來。
“這書上有魯班六通鎖,在哪里?在哪里?”
他越翻越快,以至于手都有點戰栗了。
忽然,他手一頓,大喊一聲:“找到了!”
天賜一把奪過那本書,往寧方生面前一放。
寧方生低頭一看,雙眸中瞬間迸出兩道,亮得不能再亮的光。
片刻時間都沒有耽誤,他立刻道:“天賜?”
“在。”
“去買個魯班六通鎖回來,然后再買個一模一樣的匣子,要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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