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妮心想,顧京則應該是看到她發的微信了。
可他一個字都沒回,是真的一點不在乎,還是篤定她不會走?
算了,哪個原因都挺心塞的。
想到剛才周闕說白嬋傷到了手,難道是在搞什么幺蛾子了?
宋妮心里升起一抹不安,立即推門進去。
往里走,眼前的畫面讓她愣住。
顧京則跟白嬋坐得很近,此刻他正低著頭,拿棉簽給白嬋受傷的手指涂碘伏,在碘伏涂上去的剎那,白嬋忽然縮了縮手。
顧京則說:“不會痛。”
“我知道,是心理作用。”她的聲音柔得像水一樣。
顧京則涂完碘伏后,周闕立馬遞上一個創可貼,顧京則接過撕開,眨眼就貼好了。
左右兩邊站著項喬森和秦月寧,兩人臉上都布滿擔心。
“這要去醫院打破傷風針吧?”秦月寧說道。
“不需要,只是一條淺表傷口,注意換創可貼就行。”顧京則將撕下的創可貼殘紙隨意攥成團,丟進旁邊垃圾桶。
白嬋抽回手,輕聲說了句:“謝謝。”
顧京則扯了扯唇,“下次注意。”
秦月寧跟著附和:“小嬋,下次杯子掉了可別去撿,你看,一下劃一道口子,多疼啊。”
白嬋很不好意思:“吃一塹長一智,不會有下次了。”
項喬森呵呵笑:“京則這處理傷口的速度堪比醫生護士。”
白嬋接了一句:“而且還很溫柔。”
項喬森的眼神變了味,假裝不經意地提了句:“我記得京則今年二十五了吧?”
顧京則嗯了聲。
項喬森又看向白嬋:“小嬋今年也是二十五,你倆不僅有緣分,年齡都般配。”
在場是個人都能聽出來,項喬森這話里話外,都透著撮合兩人的意思。
白嬋彎了彎唇笑:“我以前不信緣分這些。”
言外之意,現在信了。
顧京則唇角一直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像是默認了項喬森的撮合,但又沒直接表態。
宋妮靜靜看著這一幕。
從包扎傷口,到他們的調侃,再到白嬋言外之意的暗示,以及顧京則等于默認的沉默……這些她都看在眼里。
或許是看久了,眼睛有些酸澀,漸漸有些控制不住淚腺的崩潰,轉身出去。
從門童那里拿到車鑰匙,她回到車上,靜坐了許久
直到胃里傳來灼燒感,她蜷縮抱著膝蓋,將下巴擱在膝蓋上緩解。
情緒器官的感知總是來得格外強烈,一陣一陣的灼燒感持續了很久,在她以為快撐不住打算去一趟醫院的時候又慢慢緩解了。
等徹底緩解后,她額頭出了好多汗,掌心也有。
這時車門從外面拉開。
“宋小姐,聽門童說你拿了車鑰匙……”周闕正要問車鑰匙,突然發現宋妮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宋小姐,你怎么了?”
周闕探個頭進來。
宋妮搖搖頭:“太熱了,沒開空調。”
周闕覺著不像是被熱成這樣,那臉色看起來分明是不太舒服。
這時宋妮問,“是要回去了嗎?”
她一點都不想在這待了。
周闕說是,后面明顯還有話,但看著宋妮的臉色,他欲言又止。
宋妮問:“他還有別的安排?”
周闕:“先送白小姐回去。”
又是白嬋……
宋妮胃里剛緩解的灼燒隱隱又開始了。
她問:“現在是我要下車嗎?”
“……是的。”周闕都不敢看宋妮的眼睛,現在他沒有任何勸說顧少的立場,只能按照顧少的吩咐辦事。
宋妮沒說什么,放下蜷縮的腿從車上下來。
周闕伸手臂扶她,被宋妮推開,“不用。”
她不想表現出一絲脆弱,跟博同情似的,沒必要。
“顧少他們出來了。”
周闕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宋妮轉過頭,看到白嬋推著輪椅上的顧京則出來,項喬森跟秦月寧走在后面。
項喬森說:“京則,我跟小秦去政府一趟,小嬋就麻煩你送回基金會。”
顧京則頷首:“不麻煩,這是應該的,您幫了我這么大的忙。”
項喬森笑著揮了揮手:“那我們就先走了,小嬋交給你。”
隨后兩人上了車,一起離開。
“周闕,拐杖給我。”顧京則說道。
從出來到現在,他的視線似乎沒有注意到宋妮的存在。
周闕立即拿著拐杖上臺階,遞給顧京則。
顧京則接過,杵著拐杖站起身,側身對身旁的女人說,“上車吧,先送你回基金會。”
白嬋說:“要我扶著你嗎?”
顧京則沉默了幾秒,在他沒給出回應的時候,白嬋已經伸過來手,扶著他的手腕。
雖然隔著衣袖,但視覺上看起來十分親密。
宋妮眼眶發酸。
一想到自己這段時間受的委屈,眼淚一茬一茬在眼眶里打轉,怎么都收不回去。
她不想在這兩人面前掉眼淚,于是拼命忍。
直到周闕提醒她:“宋小姐,可能要委屈你坐副駕駛。”
宋妮注意到,顧京則跟白嬋已經上了車,兩人都坐在后座,那么就只剩前面的駕駛位和副駕駛。
按她之前的性格,就算腳底走爛她都不會上這輛車。
但現在不行,她得盯著白嬋。
上車的時候宋妮瞥了眼后座,無意跟顧京則的目光對上,他唇角勾了勾,但眼底卻沒有笑意。
宋妮收回視線,心里把他罵了千百遍。
行車途中白嬋主動跟顧京則聊了很多話題,顧京則句句回應,完全不像在她面前總是一副耐心告罄的樣子。
宋妮心情極度煩躁,胃又開始不舒服。
看來得去醫院看看才行。
終于到了青發基金會。
白嬋下車,依依不舍跟顧京則告別,順便問了句,“你明天想吃什么?我來訂餐廳。”
顧京則說:“都行。”
他不挑剔,白嬋笑了笑:“好,那我來訂,明天再聊。”
她全程沒看過宋妮一眼,在車上的時候也是,把宋妮當空氣。
宋妮表現得完全不在意,在白嬋下車后,她也終于忍夠了,推開副駕駛的車門下去,“你們先回去,我另外去辦點事。”
她忍這么久就是為了盯著白嬋別使壞。
現在白嬋不在,她也不必盯著。
可顧京則卻沒打算讓她走,降下車窗說:“有什么事我可以陪你去辦。”
“不勞煩你。”
宋妮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顧京則威脅的聲音:“我給你一分鐘,你要是不上車,那之后也別想再去筇樓。”
宋妮轉過身,顧京則的臉隱匿在后座,只依稀能看到那優越挺拔的鼻梁,他應該是篤定了她會乖乖回來,話語里的每一個字都透著勝券在握。
她拿出王牌:“你別忘了,我現在是孕婦。”
顧京則視線落在她小腹上,沉聲道:“你也知道你懷孕了。”
威脅威脅!就知道威脅她!
這個人恢復記憶后一點良心都沒有。
宋妮不想如他的愿。
她不該是輕易妥協的人,憑什么任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不上車是么?”冷幽幽的聲音傳來,靜等了幾秒后,他說,“隨你,下次別來找我。”
宋妮差點就妥協了。
可一想到白嬋已經沒在他身邊,不用顧慮,他要是真不讓她進筇樓,大不了再使出厚臉皮就行。
她八風不動站著,完全沒有要上車的意思。
“周闕,開車。”
周闕看了眼車外的宋妮,猶豫了下才點頭應:“是。”
車子掉頭,揚長而去。
根本沒有一點試探,說開走就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