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飯店和周瑩再有消息，已經(jīng)是在一個星期后。
周瑩來大雜院，找林見椿。
周瑩面色紅潤：“一直沒得閑，還沒來過我妹子家串門。怎么傻站著做什么，不請我進去坐坐？ ”
林見椿忙將人請進屋子：“媽，我周姐來了。”
陸母也是知道周瑩的：“小周同志，我們家有沒有給你給你們單位添麻煩？那日之后我兒媳婦一直掛念著你，但是又怕警察同志還在調(diào)查你，沒敢去找你怕給你惹麻煩。”
“調(diào)查結(jié)束了兩天我才敢來給你們報平安。”周瑩拉著林見椿的手：“那日多虧了我妹子幫我說話，要不然我們恐怕都要難了。”
當(dāng)然，國營飯店能無事最主要的還是因為他們單位所有的收入都是上交給國家的，沒有人吞下一分一毫。他們主任也早就向領(lǐng)導(dǎo)報備過“押金”一事。
“但是我們單位確實存在了違規(guī)，那就要有人承擔(dān)責(zé)任。正好我懷孕了，我就準(zhǔn)備辭職。我們主任念著我站出來承擔(dān)責(zé)任，就讓我做主找個人來接班……”
林見椿的一顆心狂跳，她盯著周瑩的嘴，等著她說接下來的話。
“我那天也聽說了，你小叔子去了漠市，你們想不想買工作？”
嘭！
陸母失手將茶葉罐子摔了個粉碎，她剛剛好像聽到了買工作？
“媽，你沒事吧？”
“姨，你沒事吧？”
林見椿和周瑩異口同聲地道。
陸母顧不上一地狼藉，快步走到周瑩的身邊：“小周同志，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要把工作賣給我家嗎？”
周瑩笑著點頭：“嗯，只是價格要比市場價要出不少。我婆家也惦記著我這份工作，我要是賣低了回家不好交代。”而且等她生完孩子，她也得重新買一份工作。
“這是應(yīng)該的，你能愿意把工作賣給我們家，我們就感激不盡了。”
陸母又是哭又是笑，這些天的壓力總算是徹徹底底地釋放了出來。
市面上一份工作大約一千左右，國營飯店的工作福利好油水多，約莫在一千二左右，周瑩開價是一千五。
陸母沒想還價，“小周同志，你能不能給我兩天時間湊湊錢？”
周瑩不在意：“錢的事不急，我知道你們家小弟還在漠市。若是缺一些，一年一年還也成，我信我妹子的人品。 ”
周瑩走后，陸母就沖回屋里將所有的東西都翻了出來。
“當(dāng)初阿舟他爸走的時候，給我們發(fā)了兩千的撫恤金，那時候養(yǎng)孩子用了一些。 你和阿舟結(jié)婚給了五百的聘禮，還有一百買手表的。
我給小弟也留了六百給她娶媳婦。剩下的五百我原本想要當(dāng)養(yǎng)老錢的，現(xiàn)在我都拿出來給小弟買工作。還有這些零碎的是這幾年阿舟出車，時不時拿回來些東西我也攢了點錢。
兒媳婦，你別怪媽偏心，我是真的怕小弟凍死在漠市。”
林見椿看著桌子上攤著的所有的錢，陸母所有的錢湊在一起也就一千兩百塊錢左右。離著一千五還缺了一個大口子。
林見椿轉(zhuǎn)身回屋，拿了三百放在了桌子上。
“這——”
“媽，這錢先給小弟買工作。”
陸母知道這錢是林見椿的聘禮，“我怎么能動你的聘禮錢，我明天問你徐嬸和姜姨他們?nèi)愐粶悾刃〉芄ぷ髁嗽俾€給他們。”
林見椿不由分地將錢塞到陸母的手里，“媽，我們是一家人。”
陸母抱著林見椿，狠狠地又哭了一通。
篤篤篤。
突然有人敲門。
陸母忙擦眼淚，“兒媳婦，我回屋擦把臉，你先去開門。”
林見椿開門， 竟然是文韋博。
“小文，你怎么來了？ ”
“林工，有個說是你弟弟的人打電話到研究所，約定了一個小時后再打回來。”
文韋博有些擔(dān)心地看著林見椿，他剛剛在外面都聽到了屋子里的哭聲。
陸母難掩激動：“一定是小弟打來的電話！一定是他，也只有他！”
林見椿點頭，“嗯，肯定是他。媽，你別擔(dān)心，我會跟小弟說工作的事情的。”
因為研究所外人不能進入，陸母就在家等著，林見椿出門前特意叮囑陸母：“媽，工作的事情誰也不能說，等我回來我們就去找來周姐。”
陸母不住地點頭：“我都聽你的，我就在家把門鎖好，誰來跟我說話我都不開門。”
林見椿到了研究所后，又等了一小會兒，陸小弟的電話來了。
“嫂子，我到公社上了，你們寄來的包裹也到了。”
陸小弟哈著氣， “這里可真冷啊，你們寄來的棉衣棉褲和毛靴我都已經(jīng)穿上了。”
林見椿聽著電話那頭陸小弟凍得說話得不利索了，笑著笑著又喉嚨又發(fā)緊。“你們公社領(lǐng)導(dǎo)在旁邊嗎？”
“在啊。”
陸小弟壓低了聲音，只聽到一些氣聲，“嫂子，你是不是想要公社領(lǐng)導(dǎo)多照顧我一下？不用費心了，他們都剛正不阿。”
陸小弟沒說，他等電話的這一個小時，公社領(lǐng)導(dǎo)就讓他在門外等著，說是辦公室里有重要資料，萬一丟了誰也負(fù)不起責(zé)任。他就在外面跺腳取暖，隔著窗戶看著公社領(lǐng)導(dǎo)點頭哈腰地打電話，也不知道打給誰。
陸小弟沒跟林見椿說，畢竟遠(yuǎn)水解不了近渴，說了也徒增家人擔(dān)心。他都聽見了，向來開朗的嫂子聲音都哽咽了。
他已經(jīng)打算好了，他一個下鄉(xiāng)知青跟公社領(lǐng)導(dǎo)以后也不會碰面，他不愁錢和票，只要拿出挖煤灰的勁頭來， 誰也刁難不了他。
憑她與陸小弟這段時間的默契，林見椿一瞬就明白過來了，這個公社領(lǐng)導(dǎo)并不好說話。
“你現(xiàn)在方便說話嗎？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陸小弟頓了一下：“嫂子，你等一下。”
他的包袱里有一條煙，這是家人給他準(zhǔn)備送給大隊領(lǐng)導(dǎo)的。 他嫂子難得嚴(yán)肅，應(yīng)該是有大事，還要他避著人。
陸小弟咬牙將一條煙都給了出去，公社領(lǐng)導(dǎo)才給了他一支煙的功夫打電話。
“嫂子，現(xiàn)在能說了，他們抽完煙就回來了。”
林見椿壓低聲音，下意識地加快了語速：“我們給你找了份工作，事情剛定下來，打完電話我就去過手續(xù)。你能自已把戶口簽回來嗎？村里能放嗎？”
“真的嗎！”陸小弟激動地拔高了聲音，他焦躁地繞著桌子走了半圈，又壓低了聲音，“我感覺他們好像對我并不友好，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對所有知青都不友好。我感覺想要把戶口遷回來有點難，他們會卡我。”
“你讓我想想辦法——”
林見椿捶了捶自已的腦袋，這死腦子咋還乍靈乍不靈的。
“嫂子，他們好像快抽完煙了。”
林見椿聽到電話那頭響起了推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