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入江口。
這里藏著無數(shù)蜿蜒的支流,蘆葦蕩密得像一道綠色的屏障,將白日的喧囂徹底隔絕。
沈令洲蜷縮在一艘小漁船的船底,身上裹著沾了泥水的粗布外套。
掩去了往日里一身定制西裝的矜貴,唯有那雙眼底的陰鷙,在昏黃的漁火下,像淬了毒的寒星,未曾半分黯淡。
船老大是個滿臉溝壑的老漁民,被沈令洲的余黨用重金和家人的安危脅迫。
此刻正佝僂著背,撐著竹篙,將小船劃得又輕又慢,竹篙入水,只漾開一圈細(xì)碎的漣漪,不敢發(fā)出半點多余的聲響。
船身貼著蘆葦蕩的邊緣滑行,兩側(cè)的蘆葦葉擦著船身,發(fā)出沙沙的輕響,混著江水流動的聲音,成了這夜色里唯一的背景音。
沈令洲閉著眼,卻半點不敢放松,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從伏擊警車逃脫,到躲進(jìn)這江邊的蘆葦蕩,他繞了整整三天的彎路,甩掉了警方數(shù)波搜捕,才終于等到這趟前往邊境的漁船。
他清楚,京都城內(nèi)早已布下天羅地網(wǎng),周朝禮和警方定然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正規(guī)的出入境通道。
唯有這偏僻的支流,靠著老漁民的熟路,才有一絲逃出京都的可能。
“沈爺,前面就是卡口了,警方的巡邏艇半個時辰一趟,得等他們過去才能走。”
船老大的聲音帶著顫抖,回頭看了一眼船底的沈令洲,眼底滿是恐懼。
他在這江里打了一輩子魚,見過不少風(fēng)浪,卻從沒見過像沈令洲這樣的人。
哪怕落荒而逃,周身的戾氣也能讓人不寒而栗。
沈令洲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卻也知道此刻不是動怒的時候。
他抬手,從懷里摸出一把匕首,輕輕抵在船老大的腰側(cè),聲音冷得像江水:“該怎么做,不用我教你。”
“要是出了半點差錯,你那在城里上學(xué)的孫子,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冰冷的匕首貼著皮肉,船老大的身體瞬間僵住,不敢再有半句多言。
只能顫巍巍地將船劃進(jìn)蘆葦蕩的深處,停在一處隱蔽的水灣,屏住呼吸,等待著警方巡邏艇離開。
江面上的風(fēng)帶著江水的濕氣,吹在臉上,涼得刺骨。
沈令洲靠在船板上,腦海里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路。
他知道,就算過了這道卡口,到了邊境,也絕非萬事大吉。
周朝禮心思縝密,定然早已料到他會從邊境逃竄,邊境的守衛(wèi),只會比京都城內(nèi)更森嚴(yán)。
可他別無選擇。
國內(nèi)早已沒有他的容身之地,周朝禮的追殺,警方的搜捕,還有那些因他倒臺而落井下石的仇家,都在等著他落網(wǎng)。
唯有逃出邊境,回到他當(dāng)年在海外經(jīng)營的勢力范圍,才能卷土重來,才能向周朝禮、卿意,還有所有算計過他的人,展開最狠厲的報復(fù)。
半個小時后,江面上傳來巡邏艇發(fā)動機(jī)的聲音,由遠(yuǎn)及近,又漸漸遠(yuǎn)去。
船老大探出頭,確認(rèn)四周無人,才連忙撐著竹篙,將小船劃出蘆葦蕩,朝著邊境卡口的方向快速劃去。
卡口處的燈光昏黃,幾名邊防民警正守在哨卡旁,借著燈光檢查著過往的船只。
船老大早有準(zhǔn)備,將提前備好的假證件遞了上去嘴里說著:“警官,都是些自家打的魚,運(yùn)到邊境那邊換點東西,辛苦辛苦。”
民警接過證件,仔細(xì)檢查著,目光掃過船艙,見里面只有幾筐新鮮的魚,便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船老大松了口氣,連忙撐著竹篙,將小船劃出卡口,朝著邊境的方向駛?cè)ァ?br/>直到小船駛出數(shù)里,沈令洲才從船底緩緩坐起身,一把推開船老大,接過竹篙,用力一撐,將小船劃向江邊的淺灘。
“滾吧,別讓我再看到你。”
他的聲音冰冷。
船老大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跳下船,頭也不回地跑進(jìn)了蘆葦蕩,生怕沈令洲反悔,取了他的性命。
沈令洲看著船老大消失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不屑,隨即彎腰,從船艙的暗格里拿出一個背包。
里面裝著護(hù)照、現(xiàn)金、一把手槍和一些壓縮餅干。
他背上背包,跳下小船,踩著江邊的淤泥,朝著不遠(yuǎn)處的叢林走去。
那片叢林橫亙在邊境線兩側(cè),枝繁葉茂,荊棘叢生,是出了名的險地,也是邊境線上最容易偷渡的地方。
沈令洲當(dāng)年在京都經(jīng)營勢力時,曾多次通過這片叢林往返邊境,對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他知道,叢林里不僅有野獸。
還有邊境巡邏隊的暗哨,可他更知道,這片叢林的深處,有他當(dāng)年留下的后手——
幾個忠于他的老部下,早已在邊境線外的叢林里等候,為他準(zhǔn)備了前往海外的車輛和路線。
夜色深沉,叢林里伸手不見五指,沈令洲靠著手中的手電筒,在荊棘叢生的林子里艱難前行。
樹枝刮破了他的衣服,劃傷了他的手臂。
可他仿佛毫無知覺,腳步依舊沉穩(wěn),眼神依舊堅定,像一頭蟄伏的猛獸,在黑暗中尋找著出路。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著叢林深處的小路前行,避開邊境巡邏隊的視線。
一路上,他數(shù)次聽到巡邏隊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都靠著敏捷的身手和對地形的熟悉,堪堪躲過。
叢林里的蚊蟲肆虐,叮在他的身上,起了一個個紅腫的包,可他毫不在意,只是一門心思地朝著邊境線外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叢林里的光線也漸漸亮了起來。
沈令洲停下腳步,靠在一棵大樹上,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泥水,抬頭看向遠(yuǎn)方。
透過枝葉的縫隙,他能看到不遠(yuǎn)處的邊境線界碑,界碑的另一側(cè),便是他的希望之地。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zhǔn)備繼續(xù)前行,卻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警犬的吠聲。
“沈令洲,站住,不許動。”
一聲大喝,打破了叢林的寂靜。
沈令洲的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他沒有回頭,而是轉(zhuǎn)身,朝著界碑的方向狂奔而去,速度快得像一陣風(fēng)。
身后的民警和警犬緊追不舍,喊殺聲此起彼伏。
子彈擦著他的耳邊飛過,打在旁邊的樹干上,濺起一片木屑。
沈令洲抬手,從背包里掏出槍,朝著身后胡亂開了幾槍,逼退追來的民警,趁機(jī)加快腳步,朝著界碑沖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界碑的那一刻,一名民警撲了上來,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
沈令洲眼底閃過一絲殺意,抬手就要開槍,卻被另一名民警甩出的警棍擊中手腕,手槍掉落在地。
他強(qiáng)忍著手腕的劇痛,抬腳狠狠踹在抱住他腿的民警身上,將民警踹開,隨即一個踉蹌,撲過了界碑,跌坐在邊境線外的土地上。
邊境線外的叢林里,立刻沖出幾個黑衣男子,手中拿著槍,朝著追來的民警開火。
民警們怕越境,不敢貿(mào)然追擊,只能站在界碑內(nèi)側(cè),朝著沈令洲的方向開槍,卻始終無法擊中他。
沈令洲被黑衣男子扶著,站起身,回頭看向界碑內(nèi)側(cè)的民警。
他對著民警們揮了揮手,隨即轉(zhuǎn)身,跟著黑衣男子,朝著叢林深處走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民警們看著沈令洲消失的方向,滿臉的不甘,卻只能無奈地收槍,拿出手機(jī),向秦隊匯報情況。
-
京都市局的刑偵大隊辦公室里,燈火徹夜不熄。
秦隊坐在辦公桌前,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邊境線各個卡口的監(jiān)控畫面,桌上的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
他的眼底布滿了紅血絲,臉色憔悴,卻依舊死死地盯著屏幕,不敢有絲毫松懈。
自從沈令洲逃脫后,秦隊便幾乎吃住都在辦公室,統(tǒng)籌著全市的搜捕工作,時刻關(guān)注著各個方向的動向。
他知道,沈令洲一日不落網(wǎng),京都就一日不得安寧,而他作為刑偵隊長,肩上的擔(dān)子重如千斤。
“秦隊,邊境卡口傳來消息,發(fā)現(xiàn)沈令洲的蹤跡了,他乘坐一艘小漁船,從入江口的支流偷渡,已經(jīng)進(jìn)入了邊境的叢林地帶。”
一名警員快步跑進(jìn)辦公室,臉上帶著急切的神色,將手中的報告遞到秦隊面前。
秦隊猛地站起身,一把接過報告,快速翻看了起來:“立刻通知邊境巡邏隊,全力搜捕,一定要在他越境前將他抓獲!”
“另外,聯(lián)系周朝禮先生,告知他沈令洲的動向。”
“是!”警員立刻應(yīng)聲,轉(zhuǎn)身去安排各項事宜。
秦隊拿起手機(jī),撥通了周朝禮的電話:“周總,沈令洲的蹤跡找到了,他現(xiàn)在在邊境的叢林里,正朝著邊境線逃竄,我們已經(jīng)安排了巡邏隊全力搜捕,你那邊也做好準(zhǔn)備。”
電話那頭的周朝禮,此刻正坐在別墅的客廳里,面前的茶幾上,鋪著京都和邊境的地圖,卿意、陸今安和傅晚坐在一旁,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地盯著地圖。
接到秦隊的電話,周朝禮的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寒意:“我知道了,秦隊,務(wù)必攔住他,我馬上安排人手,趕往邊境支援。”
掛了電話,周朝禮抬手,指著地圖上的邊境叢林,沉聲道:“沈令洲在邊境叢林里,正朝著邊境線逃竄,秦隊已經(jīng)安排了巡邏隊搜捕,我現(xiàn)在親自帶人過去,一定要在他越境前抓住他。”
“我跟你一起去。”
卿意立刻站起身,眼底滿是擔(dān)憂,“邊境那邊情況復(fù)雜,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不行。”周朝禮想也沒想,直接拒絕,伸手握住卿意的手,語氣溫柔卻堅定,“邊境太危險,沈令洲走投無路,什么事都做得出來,你留在京都,照顧好枝枝,也統(tǒng)籌好這邊的事宜,這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他知道,卿意的性子,看似溫柔,實則執(zhí)拗,可此刻,他絕不能讓她置身險境。
沈令洲恨他入骨,若是看到卿意,定然會不顧一切地對她下手。
“可是……”卿意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被周朝禮打斷。
“沒有可是。”周朝禮,“今安,晚晚,京都這邊,就拜托你們多照看著,尤其是卿意的安全,還有枝枝那邊,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我去邊境,最多三天,若是抓不到沈令洲,我就追去海外。”
陸今安點了點頭,神色沉凝:“放心,這邊交給我們,你在邊境注意安全,有任何情況,隨時聯(lián)系我們。”
傅晚也開口道:“卿意這邊,我們會照顧好的,你放心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卿意見周朝禮態(tài)度堅決,知道自己再堅持也無用,只能點了點。
“那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每天給我報一次平安,不管能不能抓到沈令洲,都要平安回來。”
“好。”周朝禮低頭,輕輕吻了吻卿意的額頭,眼底滿是溫柔,“等我回來。”
說完,周朝禮不再遲疑,轉(zhuǎn)身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別墅,坐上早已等候在門口的車,朝著邊境的方向疾馳而去。
卿意站在別墅的門口,看著車子消失在夜色里?
她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走進(jìn)別墅。
她知道,此刻的她,不能軟弱,必須堅強(qiáng)起來,守好京都,守好他們的家,等著周朝禮回來。
-
而邊境的叢林里,搜捕行動正在緊張地進(jìn)行著。
秦隊親自帶著一隊民警,趕到了邊境叢林,與邊境巡邏隊匯合,朝著沈令洲逃竄的方向追去。
叢林里地形復(fù)雜,荊棘叢生,給搜捕工作帶來了極大的困難。
民警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林子里前行,警犬在前面引路,嗅著沈令洲留下的氣味,一路追蹤。
秦隊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臉色沉凝,眼神堅定。
他知道,這是抓住沈令洲的最后機(jī)會,若是讓他越境,再想抓他,就難如登天了。
“秦隊,前面發(fā)現(xiàn)了沈令洲的血跡,他應(yīng)該就在前面不遠(yuǎn)了。”
一名警員指著地上的血痕,大聲喊道。
秦隊眼前一亮,立刻下令:“加快速度,追!”
民警們立刻加快腳步,朝著血跡的方向追去。
一路上,他們發(fā)現(xiàn)了沈令洲掉落的手電筒,還有被丟棄的壓縮餅干包裝袋,種種跡象表明,沈令洲就在前方不遠(yuǎn)處。
可就在他們即將追上沈令洲的時候,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槍聲。
子彈擦著民警們的耳邊飛過。
秦隊立刻下令:“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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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追捕沈令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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